怕疼?
慕天知回想起那火热的一夜,不觉得秦觅是怕疼的人。
恰恰相反,他好像更喜欢自我折磨,有时候像是不想要这条小命似的。
“不想被用刑,那就从实招来,最好别有所隐瞒。”慕天知低声道。
虽是清晨,天气依旧炎热,昨夜下的雨并没将热气驱散多少,反倒增加了不少潮气。
两人这般前后依偎着骑在同一匹马上,还要注意不能贴得太近,秦觅实在不怎么舒服。
嘴上说不想耽误时间,但慕天知并没有让马跑起来,而是缓步慢行,这样一来,坐在前边的他更觉得像是一种酷刑。
“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要大人肯相信才好。”被嘲讽了几次之后,他也心生不爽,决定以牙还牙,“明明差人来捉我便可,大人非要亲自跑一趟,岂不是折煞小生?还要将我这样带回去,莫非是做过露水夫妻,便对我有了些许独占欲?大人已经生出了私情,断案如何做到公允?我看还是把案子还给顺天府吧。”
见他一反之前的气定神闲,变得气急败坏,慕天知莫名心情大好,突然间收紧了拉着缰绳的双手,将人环得紧了些。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秦觅的耳廓,轻声道:“顺天府巴不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没人会在意一个凶嫌怎么想。秦秀才,你现在落到我手里了,劝你还是老实些。”
“他们在聊什么啊?”
骑马同样缓行在前方的梅淼回头看了看落在最后的慕天知和秦觅,发现自家大人露出了少见的笑意。
那笑容略显促狭,仿佛很是得意,又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大人亲自出马捉拿凶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抓了人却还同乘一骑,身形比人家大一圈,这么看上去简直像是把人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
看那秦秀才面露不耐——所以这是什么新的审讯手法吗?
窦乾骑马到她身侧,制止她的频频回望:“想必是案子的事。”
“肯定是案子的事啦!咱们世子心里只有查案。”窦坤跟过去,和他俩并排,一副什么都懂的派头,“世子这么做表面上是亲昵,实际上是给那个秦秀才压力,谁被我们少阎罗这么圈着不害怕?那秦秀才我们上次就见过,是个巧言善辩的,世子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让他老实一些。”
窦乾略有些疑惑:“是这样吗?”
“我觉得小豆猜得有道理。”梅淼悄悄回头快速看了一眼,对上自家大人甩过来的王之睥睨,立刻转回头,“好吓人,秦秀才肯定腿软了。”
秦秀才倒是没软,他挺硬的,现在整个人浑身上下硬邦邦有如一块铁板,不太想跟慕天知有什么肢体接触,绷得后腰发酸。
他当然猜出对方是在有意拿捏自己,自己也应当云淡风轻不被对方拿捏了去,可是同乘一匹马,上下颠簸起伏,后背胸膛免不了撞在一起,无端多了些狎昵的意味。
秦觅不为那夜而羞赧,但光天化日的,他也没办法处之泰然。
没办法,读书人要脸。
好在周围虽然不少行人,但大家都看得出是北镇抚司办案,没人敢好奇张望。
只是可恶的慕天知应该是觉察出他的不自在,还有点步步紧逼的意思。
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和耳后,害他紧张得很快冒了汗。
心脏又动得快了些,舌根隐隐有些发苦。
看着他鬓边缓缓流下的汗渍,慕天知轻笑:“秦秀才怎么不似那天那般淡然了?”
“那天还被以礼相待,今天是被镇抚使大人亲自抓进北镇抚司,听闻诏狱连亲王都审得,我一介平民觉得害怕,难道不正常么?”秦觅泄愤地拧住了他的手背。
慕天知像是不觉得痛,拽着缰绳的手几乎没动:“大热的天,秦秀才的手指还这么凉,莫非真的有什么隐疾?”
“我是否真的有隐疾,这两天北镇抚司不应该查清了么?”
“秦秀才太高看自己,你还不值得本官去查。”
“现在既成凶嫌,不就值得了?”
“本官自有本官的办案流程,秦秀才切勿越俎代庖。”
秦觅不想再跟他斗嘴,微微偏过头问道:“寒柯到底怎么死的?谁指证我是凶嫌?”
慕天知莞尔一笑:“上次你说可助我破案,这点小关窍都想不明白?”
身前的人便不吭声了,微微垂着头,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飞速转动的声音。
修长后颈的骨头微微凸起,在阳光下看得到一层细小绒毛,白皙的颈子上渗出了亮晶晶的汗液。
天上仿佛掉下一小簇火苗,直烧到了心里。
慕天知喉结上下一滚,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他们在曜京穿街过巷,从外城进了内城,抵达了北镇抚司衙门。
“我知道了!”秦觅猛地一拍慕天知握着缰绳的手,整个身体扭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指证我的是不是竹影阁的宋喜?寒柯的死状,是不是被人倒吊在树上,衣服被脱光,但魄门依旧被塞了金银珠宝,因此被判定是同一凶手所为?!”
那天宋喜对自己这段话惊悚无比,想必是记在心里了。
而傲霜死的那天自己在现场,又是最后一个见过寒柯的人,好巧不巧还预言了那死状,被当做嫌疑人也不奇怪。
慕天知依旧不置可否,只是仰头用眼睛指了指头上的匾额:“到了,进去说。”
秦觅知道自己显然是猜中了,被压制了一路,现在陡然扬眉吐气。
他有一些放肆,不等身后的人先下马,便向后靠在那宽阔的胸口,跨在另一侧的右腿抬起来一撩,整个人转到了马的左侧。
接着他故意微微一仰头,嘴唇从慕天知的下颌处似有似无地掠过,沾到了些潮湿的汗液,随即立刻滑下马去,稳稳站在地上,挺直腰背,单手负在身后,转头挑衅地看着对方。
心脏怦怦直跳。
手在背后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又有些孟浪了,但是小烽哥哥故意欺负人,自己也要戏弄他一把。
慕天知看他傲然的模样,觉得好像在看一只自以为凶狠的小兽,忍不住轻笑一声,从马上跳下去,把缰绳丢给冲过来接马的卫兵,五指并拢向前一伸:“秦秀才,请。”
不知道是天气突然转阴,还是北镇抚司天然阴气逼人,站在这大门口,秦觅方才那点快意一下子消失殆尽。
自己应当没被真的当做杀人凶嫌,可傲霜和寒柯两人却实实在在没了性命。
他们生前一直想要的尊重,死后也没能获得,怎能让人不觉得唏嘘。
“你既然学了医术,转做郎中,为何不在别处行医,却偏偏混迹于胭脂巷这种风月之地?”
一间还算明亮的刑房中,秦觅坐于桌后,看着向他发问的慕天知。
旁边有书记官提着笔匆匆在册子上跟着记录。
或许是知道他不是真凶,又有功名在身,这审讯也算是以礼相待,不仅可以坐,还给上了茶。
但秦觅无心喝茶,微微蹙眉:“大人,我觉得先从寒柯的死法入手更合适,明明是同一凶手,为何改了作案方式?寒柯他是否也是被勒死——”
“秦秀才,现在是我审你。”慕天知冷淡道,“希望你照实回答。”
秦觅抿了抿唇,按下心中不耐,同样冷淡回复:“没什么特别原因,在哪里行医都是救人,在这里有何不可?”
慕天知沉默地看着他,片刻没有作声。
此处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外边别的刑房传来的拷打之声,有鞭子的响声,有烙铁印在皮肤上的滋滋声,更多的,是受刑之人凄厉的哭喊声。
好似百鬼夜哭。
与外边阳光灿烂的天地相比,这里仿佛是一片被隔绝于外的炼狱。
这让秦觅再度想起了惨死的傲霜和寒柯两人。
罢了,没什么比尽快勘破此案更重要。
“我不是什么名医,治不了疑难杂症,更多时候觉得,人心里的病比身体上的病更千奇百怪些,我对这个更感兴趣。”秦觅收起了方才冷淡又置气的模样,整个人变得坦然很多,讲述也娓娓道来,言辞恳切,态度真诚,“是以我喜欢待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跟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
“胭脂巷这边什么人都有,大家生活不易,难免偶尔会犯些情志病(注),我虽医术普通,但喜欢跟人聊天,便留在这边多于他们往来,偶尔聊上几句,如果能为他们分忧那是再好不过。”
秦觅看着面前的慕天知,缓声道:“其实不仅南风馆,我跟巷子里其他人也都相熟,大人只要打听一下就会知道。”
“所以,傲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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