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位胆大包天来北镇抚司刑房要饭的漂亮秀才,慕天知多少有点无语。
而且他说话时的情态竟像是在撒娇——不是很明显,也不算做作,但就是能被自己觉察到——是谁给了他这个勇气?
秦觅看到慕天知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心里爽开了花,随即捂着心口微微弯腰,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大人,我有心痹之症,不能挨饿,方才受了惊吓,现在又饿得心慌,万一发了病,传出去对大人影响不好。”
慕天知大约知道,古代心痹笼统地对应现代医学一些心脏方面的疾病,他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指尖在脉搏处轻触,的确感应到了飞快的搏动。
但他依旧怀疑这秦秀才是否真的有什么心痹之症。
若有此疾,那夜为什么那么豁得出去?
难道为了一点欢愉舍得搭上性命?
“怎么,大人也懂医术?”秦觅调侃道,“莫非能帮我治好多年顽疾?”
慕天知收回手:“多年?”
“当年中了秀才,一时激动突然发病,才知道自己患有此疾。”秦觅垂下眼眸,神情也变得落寞,“四处求医问药,得知是先天疾病,终身难愈,活不长久,是以才没能继续进学。”
“也是因为这个,才改学了医?”慕天知问道。
秦觅轻轻点头:“算是吧。大人若是安排人手去调查一下,便知我所言不虚。”
“三番两次想让我查你,是何用意?”慕天知眯起眼睛看他。
“三番两次抗拒查我,大人又是为何?”秦觅促狭地说,“怕查得太细、太了解我,将来会难以割舍?”
旁边记录的书记官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
慕天知冷笑:“秦秀才倒也不必自视甚高。”
“高不了啦!”秦觅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我饿得要晕过去了。”
慕天知今天亲自上门捉人,的确是存了些逗弄的心思,并不想为难他,见他面色发白唇色微紫,怕是真的不太好,便立刻招呼了个校尉过来。
“去买些吃食。”他从掏出几文钱递过去。
秦觅立刻支起脑袋,方才还眯成细长的眼睛立刻睁圆了,炯炯有神:“我想吃方才街口那家卢记馄饨,还有他家隔壁的小笼包,要肉馅的;小笼包对面还有卖豆腐脑和油条的,能不能都来一份?豆腐脑要咸卤,但少放点,我口轻。”
“你还点上菜了?”不知道他路上竟还有工夫记菜单,慕天知冷淡道,“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吗?”
“不知道,我饿晕了,只知道我面前有个愿意请人吃饭的好心人。”秦觅立刻又趴回胳膊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难得来内城,这里的小吃一定比我们外城要好,想多尝些。”
慕天知又掏了一把铜板递给跑腿的校尉:“按他说的买,多买点。”
“不用了不用了,这些我都吃不完呢!”秦觅连忙道。
慕天知没搭理他,起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梅淼和窦家兄弟齐聚镇抚使大人的办公邸,跟大人和秦秀才一起共进——用自家大人的话说,叫早午餐。
美食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谁也没顾上发问,几个少壮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慕天知用余光看了眼身边坐的病弱秀才,发现此人实在是眼大肚子小,点了那么多,还以为是个饭桶,谁知道吃相那么斯文,连梅淼都能一口一个的小笼包,他却得分三四口,每口还得嚼好一会儿才往下咽,照这速度,吃不了多少就饱了。
“怕吃快了塞牙是么?”他揶揄道。
秦觅笑笑:“不是,吃快了容易心悸。”
慕天知便不言语了,闷声咬了一口油条,“咔嚓”一声,脆脆的。
秦觅也偷眼看他,本以为这有几分糙汉姿色的镇抚使大人吃饭也会狼吞虎咽,没想到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优雅。
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现在不记得我了呢?
“世子——”窦坤刚一开口,就见慕天知的眼睛斜了过来,立刻改口,“大人,既然秦秀才不是凶嫌,接下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调查?跟傲霜和寒柯都有仇的人吗?”
梅淼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我觉得就是平日里看不起小倌的人干的,本来像叫花子、青楼女子、小倌这种行当就容易成为别人的出气筒,反正贱命不值钱,杀了几个官府也不会好好追查,哪怕这次傲霜死状这么蹊跷,都四五天了,顺天府还不是没有任何进展。”
“‘看不起小倌的人’,这范围可就大了,上哪儿查去?”窦乾也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抹了一把嘴巴,“我觉得还得从两人的人际关系查起,恰好都是南风馆小倌,恰好都曾当过院首、红极一时,也算有共同点,没准是嫉妒他俩的同行。”
窦坤抹完嘴,两只油乎乎的手往兄长衣袍上一擦,被一把推开之后,嘿嘿笑了两声,接过方才的话头:“我倒不觉得是同行,他们同行都是弱不禁风的人,跟秦秀才似的这么瘦,哪个有本事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勒死一个人,还要费劲巴拉地把人扛到楼下,这很需要体力啊!”
“万一凶手有两个人呢?一个记恨他俩的小倌,指使自己最信赖的龟公或者护院。”梅淼说。
窦乾摇摇头:“这两家南风馆的龟公不是小孩就是矮子,我看不像,护院也很牵强,现在死者分别属于两个南风馆,嫉妒这个理由就不能成立——杀了他俩能显出谁来?”
“我还是倾向于凶手只有一个,这样保密性更好。”窦坤说,“只需要我和我哥这样身形的成年男子,偷偷摸进小倌们住的楼里,把他们勒死再扛下楼,借着凌晨大雨掩饰安置尸体,之后溜之大吉,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热热闹闹地讨论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慕天知。
梅淼满怀期待地问:“大人,你觉得呢?”
“顺天府查得不够仔细,现在很难下定论,我们须得重新一一核对。”没有把握之前,慕天知不会胡乱猜测,“凶手不仅杀了傲霜,短短几天内还对寒柯下手,事后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至少能证明他胆大心细,做事狠辣还非常有条理,绝不是无脑之人。”
“至于凶嫌人数,现在也不能武断,或许体力和头脑集中于一人身上,也有可能幕后策划者和执行者关系紧密,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再者,凶手显然对两名死者有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爱也好恨也好,一定是跟他们过从甚密的人,即便此人不在场,也不能排除嫌疑。所以,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是把两人人际关系网查出来,看看有没有交叉点。”
窦家兄弟和梅淼立刻听命:“是,大人。”
“秦秀才对本案还有什么高见?”慕天知转头问早已停止进食的秦觅。
秦觅听着方才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独自在脑袋里转起了念头,没想到会被点名提问,怔了一怔:“问我吗?”
“你不是说过可以帮我破案?”慕天知打趣道。
秦觅惊喜地看着他:“我可以跟着你一起查?”
“看你表现。”慕天知似笑非笑。
“那我可得谨慎发言。”秦觅坐得端端正正,后背挺得笔直,“能先看眼尸体再说吗?”
慕天知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刚吃完东西就去看尸体?你可受得住?”
“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秦觅眉眼弯弯,一副为了想参与查案刻意讨好的模样,“到底我是个郎中,也算见多识广。”
慕天知站起身:“大豆小豆,你俩带人按我方才的思路,把东篱院和竹影阁的人全都盘查一遍,重点关注跟傲霜和寒柯关系比较近的客人,听说包了傲霜的那个孙昶已经回京,你们去找他问话。梅淼,跟我和秦秀才去找戚鸾音。”
“戚鸾音是谁?仵作吗?”
跟着慕天知前往北镇抚司后院走去的路上,秦觅小声问梅淼。
梅淼性子爽利,跟谁都自来熟,又见自家大人并未阻止,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戚姐姐是北镇抚司第一女仵作!其实我觉她在曜京也能排在前三甲,但她不让我这么说,只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牛皮吹得太大容易得罪人,不利于和其他衙门合作。”大姑娘头头是道地说,“反正她的本事你就比吧,绝没有能强过她的。”
秦觅点点头:“镇抚使大人培养女子入北镇抚司的事我也曾有所耳闻,他看中的人,一定潜力非凡。”
“那是人家的本事,没必要拍我马屁。”走在前边的慕天知冷淡道。
他走到一处院子,直奔角落里的小屋,敲门后便推门而入。
秦觅好奇又兴奋地从他背后探出头,看到了一个略显阴森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仵作的值房,地方不大,采光也不太好,一搭眼过去满眼都是东西,感觉十分拥挤。
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每一层都堆满了册子和书卷;书桌上摆放着各种笔墨纸砚,旁边的卷缸里塞满了卷轴;另一边一人多高的架子上则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细看过去有一些摆出了各种姿势的小人玩偶;再有一个角落里放了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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