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大的安车厢内,那层羊羔绒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角落里固定着两盏小巧的瓷油灯,发出柔和旖旎的两点暖光。
一丝似有若无的香草气息,像是某个似曾相识之人身上所佩香囊的味道,又像是……
萧彻被那股幽然馨香弄得有些心思纷乱,他恍惚地想到,那香气,似乎便是林小白惯常用的郁金香花蕊的熏香……自己曾每日里奔着那缕微甜的香气,脑中想着要对林小白说的那些话,心痒痒地走向静安苑……
怎的这临时找来的安车里,竟也会有林小白的熏香?
萧彻恍若不觉地有些意乱情迷起来,怀里那个瘦小的身体,竟突然变得丰润了……
他忍不住想要再贴近她一些,便将头脸朝她慢慢靠去。
“王爷!”本来还似熟睡的林漪白,骨碌一下从男人怀中滚走。
就便以她另一世的认知,就便她几乎不以人情世故为意,甚而对男欢女爱之事也能全然将之装入理性的框子内,予以分析推演,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也令她觉得有些……不妥了。
眼前这人,确乎算得上是这一世里,给自己留下印象最多、最复杂、最……近切的一个人。
可他是王爷,是姑母林蔚的夫君,自己该当唤他作——“姑父”!
那位“姑父”,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紧了自己,他眸中闪着的光亮,竟让那两盏瓷油灯的灯光,都显得暗淡了下去。他是在皱眉么?仿佛……自己离开了他的怀抱才是不妥!
她滚至他脚边,眼神中带了些不解、又有些警惕。
“怎的不叫‘白大哥’!”他低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责备。
“你是王爷。”她硬梆梆地应道,目光好似瞪了他一眼,便朝一旁飘开,不再去看他。
他果然被她这句答话给噎到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他还是开口了:
“林小白,本王万般寻你,是还需靠你……替本王施针呢。”
这或许是萧彻在此刻能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他说完这一句,便沉默下来,彻底放松了身体,懒懒地靠在厢壁上,眼神变得些微悠忽,好似又在闲闲打量车厢内诸般物事一般。
女孩闻言,果然抬眼看了过来,惑然问道:“怎的……你会认为还需施针呢?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了么?”
萧彻看她眼神极是认真专注,忍不住又是心中一荡,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口中却稳稳答道:
“近两月来,运功调息时,隐隐有些阻滞之感。前些日子……立夏那日,丹田与膻中隐痛憋闷,练气多时也未能调过来。你当初说,你所用之法,乃是‘改堵为引’,开的是‘侧枝’,或是……这‘侧枝’通路,仍未稳固通达?”
林漪白闻言,皱了皱眉头,当即挪过身子来,伸出小手,将两个手指搭上萧彻脉搏,默然不语地过了半晌,又将手指伸到他颈项处,轻轻按在了他颈侧的“人迎”脉上。
她柔软微凉的手指,触在他发烫的颈项之上,那突如其来的痒,让男人又是一阵心跳加剧。
萧彻着实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自己二十五年人生里,确乎从未有过这般心荡神摇、躁动不安之感……何曾想象过这种酥酥麻麻、如在云端的感觉,竟也出现在自己身上,似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遇到钟情的女子便诸般无措、难以自持……
却见林小白又是皱眉。男人却丝毫没有因为她皱眉,而对自己身疾有任何担忧,他的心,只被她蹙起来的眉头弄得飘荡悬浮,无有个落脚处,直想伸手去替她抚平蹙眉。
他正努力平息着渐渐粗重的呼吸时,突然被女孩拿起他右手来,以拇指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按压在他手掌“劳宫穴”附近,甚而沿了手臂内侧“手厥阴心包经”的路径向上略作探寻,说是要感受他气血流通的细微变化。
年轻的王爷被女孩碰触得渐渐面红耳赤,兀自忍着,下焦那处几乎要脱离了心神控制,微微荡漾起来。所幸她终于将小手撤离了他,随即挪开了身子,靠到他对面的车厢壁上。
“王爷脉象,根基依旧雄厚,真气充沛,远胜常人。这是好事。”她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可是……问题也正在于此。我上次施针,强行开辟的‘侧枝’通路,确已见成熟脉象,可以说分担了大部病邪之气,使王爷免于失控之危。然而……”
她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怎么说更准确:
“然而,这些新辟出的通路,尤其是连接下丹田气海与中丹田膻中这一段,我觉着似有阻涩……或是由于王爷自身真气过于雄浑,运行其中时,反而在那一段形成了新的‘气郁’。方才王爷说道,立夏那日隐痛憋闷,实则立夏时节,天地阳气升发最盛,人体气血也随之活跃向上。王爷真气本已郁于下焦,受天时引动,欲行上冲,却受阻于新的‘气郁’,两相冲撞,故而令你有现下的症像。”
萧彻听她认认真真地侃侃而谈,突觉一阵爱意从自己心底腾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暗暗地反复体会与分辨这滋味……
良久,他无声无息无形无迹地笑了——那到底是否“爱意”,真的还需去体会与分辨么?
他随即对那正费心思量的女孩感到有些不忍,自己何尝不知丹田与膻中的隐痛憋闷是从何而来?
林小白的分析,确乎是逻辑清晰、切中要害。可她完完全全只考虑了经络气血运行、与病理生理角度的因由,却丝毫没去考量,眼前的王爷,是一名年富力强、正当年的盛壮男子。
萧彻自然清楚,自己体内那股被林小白诊断为“下焦郁动”、“欲行上冲而受阻”之雄浑精气,固然仍有些病理性的经络不畅原因,更多却是自己正常的生理欲念引发的气血涌动。
自从今日见到林小白……在经历了漫长的寻人煎熬后的失而复得,乍然得回了她,且她就在身侧、触手可及,那早些时日便已在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力道,突然有了一种拨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当然愈发炽烈,甚而汇作了难以名状的洪流……
萧彻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情动难抑了啊!
女孩兀自还在条分缕析地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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