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只听远远的山林里传来一声猿鸣长啸。
林漪白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身气力,突然一个挺身就要挣扎着从萧彻怀中下来:“是大白,快放我下来……”
萧彻一凛,只好随了她,将她轻轻放落到地上。
本已退得甚远的侍卫们听到猿啸声,忽喇喇又围过来警戒。
林漪白朝着猿啸的方向小跑几步,放声大呼:“大白……大管家……”
她一连唤了数声,只见远处山崖崖壁上,十几只大大小小的山猴纵跃腾挪,一眨眼工夫便跳到了近处一片树林的树冠上。
林漪白认出来,它们当中领头的,正是“大管家”。猴群在一处极高的树冠上停住,朝这边望过来,应是害怕这边站立的众侍卫,便不敢再过来,隔着一条深涧,远远地看着林漪白。
林漪白扭头对萧彻等人说了句:“你们别过来,别吓到它们。”
随即朝着它们的方向,蹬蹬蹬跑向涧边,只听得身后萧彻急呼一声,“小心前头悬崖!”
林漪白已奔到边缘处,冲着猴群招手呼唤:“大管家你们来啦……大白呢?……”她连比带划地做着手势,表示自己要离开这里了。
“大管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从深涧那头的树冠上,几个纵跃,沿着隔涧而生的树枝,一路跳到了林漪白身边,慢慢坐下。
它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脚下,坐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中果子,递给林漪白。
林漪白心中突生凄凉,心想这一去,可再也见不着这些灵气逼人的猴子了,却微笑着接过果子。正要说点什么,便听“噼里啪啦”一通乱响,身边的草地上被扔了无数的果子,朝四面八方弹跳着。却是深涧对面的猴群,见“大管家”送出了果子,便齐刷刷地将它们手里的果子也扔了过来。
林漪白哈哈大笑起来,牵起身上大大的袍摆,蹲下身子将果子一个个捡起来,兜在袍摆里。“大管家”也咧开嘴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她手中就抱了满满一兜果子,抬头一看,“大管家”已跑到崖边,晃悠悠地挂在那处,虽然知道它是山猴,仍替它觉得危险。林漪白便缓步跟过去,见“大管家”半边身子已探出悬崖之外,长长地向外伸着手。
顺着“大管家”手势,林漪白这才看到,对面山崖一处极远极高的巨石上,不知何时一动不动地蹲坐着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是“大白”。
“大白、大白……我走了……”
林漪白清朗细碎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因了中气不足,她喊了数声便接不上来气,只好大张了双手,朝“大白”的方向拼命挥舞。
一声悠长的猿啸声,远远地传来,余音久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猴群已然散去,对面山崖上的灰白色巨猿身影,也已消失不见。林漪白却呆呆地歪在崖边,动弹不得。
直到萧彻过去要将她扶起,才见她面上满是泪痕。
此时日影已斜,山中寒气上升,萧彻身上已着了一袭深蓝色侍卫袍子,似掩去了些王爷的派头与煞气。他被林小白脸上泪痕搞得心中怜惜之意涌动个不住,忍不住便伸手过去,抚住她冰凉的一侧小脸。
“王爷……”林漪白被他这举动吓得一个惊跳,正要说话,却听萧彻含含糊糊地低语道:
“林小白,你与这山中猴子在一处四十二日,便已如此不舍……你可记得,你昏迷那时,我日日在你身边,与你说话……你可也有……对我不舍?”
林漪白越听越是心惊,她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王爷这是……在说什么?他是在对着自己……诉说衷肠么?
一道金红色的夕阳落在林漪白明显有些惊惶的苍白小脸上,将她那道不知所措、更带了些惧意的目光,猛然投入萧彻眼中。
萧彻被女孩满脸迷乱与仓皇的神情刺到了,他悚然醒神,将心神从方才的莫名绮靡当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突兀地“哈哈”笑出一声,说道:
“林小白,我是说,你到底是神是仙还是妖哇?我们这队人马,在这苍云山里寻来寻去这么多日,零零星星看见山猴的时候也就数得上的几回,那头大白猿倒是听老和尚说过,却从头到尾连根白毛也没见到过,我以为是老和尚故弄玄虚,没想到,它们竟都成了你的朋友……”
他见林小白神情渐渐放松,心中悬了老高的那份不安,才随之隐去,弥补般的又伸出手去,似若无意地将她脸上残泪一把拭去,随即扶住她手臂,将她从崖边草地上一把拉起:
“行了,它们也算好好告过别了,连告别大礼都送过了……”,他指指她怀里满兜的果子,“咱们也该抓紧出山了,不然等到天黑,下山路可就不好走啦。”
萧彻不再多说,扭头对着侍卫们一个示意,卫恒等人早已制作了一个方便林漪白乘坐的简易滑竿,见状忙抬了滑竿过来,恭恭敬敬地请表小姐上座。一行人飞快地朝着山下行去。
夜色如墨,将苍云山的轮廓吞没。萧彻一行沿着蜿蜒险道赶到山脚时,天已黑透。
一点昏黄的灯光,悬在沉沉夜色中。走近了,才见是一辆双辕四轮安车。车体比寻常马车宽敞近一倍,以厚实楠木打造,车壁蒙着深青色呢绒,既能防风避尘,又不易引人注目。车轮包了熟牛皮,以减轻颠簸。
车旁垂手侍立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婢女,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蓝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模样只算清秀,胜在眉目周正,神态沉稳,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有神。
黑暗中走出年轻校尉邓炳玉,令那婢女下跪,自己也对着靖北王萧彻行了跪礼,说道:“启禀王爷,马匹还在下方一点,属下设法将这安车牵到此处,表小姐可先上车歇息……”他见王爷点头赞许,又指着跪在地下的婢女说道,“这是碧荷,属下在近旁云州的富户苏家要来的,是他家老太太亲自调教的大丫头。属下看她还算机灵能干,想着这一路由她来照顾表小姐,应能放心。”
邓炳玉此人,出身寒微,却心细如发,尤其善于察言观色、打理庶务、协调人际关系。这回随队到洛城苍云山,他从协调各地猎户药农、管理后勤补给、到与地方低调联络,诸多繁杂琐碎的事务,多是邓炳玉在王爷亲随卓胜的授意下一手操办,且都办得井井有条。
先前在山上穹洞里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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