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出发那天傍晚,本乡把礼服送进了林夏的舱室。
裙子是深酒红色,肩颈处没有多余装饰,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一直垂到脚踝。布料不算重,也不妨碍走动,显然已经有人提前按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改过。
林夏换好以后,先抬了一次左臂。
没有牵扯。
她又弯腰检查裙摆内侧。短刀、药瓶和一小卷绷带都能藏进去,白鸣却没有地方放。
本乡站在门外。
“怎么样?”
“左肩没问题。”林夏说,“腰侧也不紧。”
“走两圈。”
林夏照做。
本乡看完她转身、抬手和弯腰的动作,又让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点头。
“四个小时。”
“我记得。”
“见闻色不能连续用。”
“记得。”
“不能动手。”
林夏看向他。
本乡也看着她。
“尽量。”她说。
“不是尽量。”
“好。不动手。”
本乡这才让开门口。
林夏走上甲板时,原本还算热闹的船忽然安静了一下。
耶稣布手里正拿着一杯酒,看到她以后,杯沿停在嘴边。拉基·鲁咬着肉骨头,忘了继续嚼。几个年轻船员同时转过头,又在贝克曼的视线扫过去以前,迅速低头做自己的事。
林夏停在舱口。
“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
耶稣布回答得太快。
他放下酒杯,又看了她一眼。
“就是……”
后面那个旧称呼已经到了嘴边。
贝克曼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耶稣布硬生生改口。
“林、林夏,你今天挺适合这条裙子。”
“谢谢。”
林夏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追问。
香克斯从艉楼下来时,也停了一下。
他已经换了宴会用的衣服。黑色长外套收得比平时利落,腰间仍然带着格里芬,只是剑柄外面临时裹了一层不起眼的黑布。
他走到林夏面前。
“能走吗?”
“本乡检查过了。”
“面具呢?”
林夏抬起手。
一张只遮住眼睛与鼻梁上半部的黑色面具挂在她指间。边缘缀着很细的金线,和香克斯手里的那张正好是一对。
“走吧。”她说。
香克斯点头。
他转身以前,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很短,没有被甲板上的其他人发现。
贝克曼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低头重新点燃了烟。
※二 ※
小艇离开红色势力号以后,天已经暗了。
宴会所在的港口在岛屿背面。从船上过去需要半个小时,靠近码头以后还要接受一次请柬核验。
林夏坐在船头,低头看着请柬上的名字。
请柬是从一个长期替庄家运货的人手里拿到的。上面没有写具体身份,只画着两只交叠的面具,下面留了两行供宾客临时填写的名字。
香克斯填的是假名。
林夏也一样。
“进去以后,关系不能太生。”她说。
“当然。”
“请柬按伴侣发。门口的人会先看我们,不一定只看面具。”
“我知道。”
林夏抬起眼。
“所以先练一次。”
香克斯握桨的动作停了一下。
“练什么?”
林夏已经向前靠近。
她一只手扶住船沿,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在他右侧脸颊上碰了一下。
很轻。
停留的时间却足够让门口任何一个负责核验的人看清。
她很快退回去,重新坐稳。
“这样。”林夏说,“不要躲。”
香克斯看着她。
海面上的风不大,小艇仍然顺着惯性往前滑。他过了两息,才重新把桨落进水里。
“我刚才躲了?”
“肩膀动了一下。”
“没准备好。”
“所以才要练。”
香克斯笑了一声。
“还需要第二次吗?”
林夏认真算了一下。
“不用。你下次记得别动。”
“记住了。”
她重新低头检查请柬,没有注意到香克斯后面几次落桨的间隔都比先前慢了一点。
【宿主。】
系统忽然开口。
“嗯。”
【搭档心率上升。】
林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香克斯面色正常,呼吸也很稳。
“划船引起的?”
【无法排除。】
林夏没有继续观察。
离港口越来越近。岸上的灯沿着山坡一层层亮起来,最上方那座宅邸全部点着金色的灯,远远看去,比周围任何一处都醒目。
香克斯把小艇转进阴影里的泊位。
“到了。”
※三 ※
面具宴会没有公开的入口。
码头上只有两个提灯的人。看过请柬以后,他们将香克斯和林夏带进一条很窄的石阶。
石阶一直通向山上的宅邸。
越接近正门,守卫越多。
林夏没有放出见闻色,只用眼睛记下沿路的站位。明面上十六人,暗处至少还有六个。墙后偶尔传出很轻的金属摩擦声,应该还藏着枪手。
正门前负责核验的是个戴白面具的男人。
他先看请柬,又看向两人。
“第一次来?”
“朋友介绍。”香克斯说。
男人伸出手。
香克斯与他握了一下。
对方掌心有一层很薄的茧,拇指根部比常人更硬,不是长期握刀,而是经常持枪。
林夏看见了,没有出声。
白面具又向她伸手。
宴会里的礼节显然不是握手。
男人托住她戴着手套的指尖,低头准备吻手背。
香克斯手里的请柬轻轻折了一下。
林夏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搭上香克斯的手臂,身体向他靠近半步。
很自然。
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与伴侣一同出席宴会的人。
白面具没有察觉异常,吻完手背便让开门口。
“欢迎。”
两人走进大厅。
林夏等门在身后合上,才低声说:“你刚才握紧了。”
“请柬太薄。”
“你差点把它折断。”
“质量不好。”
林夏看了他一眼。
香克斯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请柬收进外套。
“先看场地。”他说。
※四 ※
宴会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楼是舞池和酒桌,二楼围着一圈可以俯视拍卖台的外廊。三楼没有开放,楼梯口站着守卫,偶尔会有穿灰衣的人带着账册上下。
宾客全部戴着面具。
有人只遮住半张脸,也有人连声音都故意压低。侍者端着酒在其中穿行,谈话内容听起来像普通生意,数字后面却很少出现货物的名字。
香克斯拿了两杯酒。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夏。
林夏没有喝,只端在手里。
“右边第三桌。”她说。
“怎么?”
“在谈运送路线。南港、两次换船、最后送到无风带外侧。”
“记住了。”
“二楼左边那个女人,手套里有港口印章。她应该负责给货船换合法文书。”
香克斯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
“还有吗?”
“穿蓝衣服的男人每次有人报出数字都会看楼上。他不是买家,是庄家的人。”
两个人沿大厅边缘慢慢向前。
香克斯负责挡开过于靠近的人,林夏负责听。
有人过来敬酒,香克斯便与对方说几句。对方问起林夏,他只说她不喜欢热闹。
林夏偶尔抬头,给出一个分寸恰好的笑。
没有人怀疑。
走到第二圈时,一个戴鹿角面具的男人停在他们面前。
“没见过两位。”
“第一次来。”香克斯说。
“从哪片海做生意?”
“西边。”
答案很模糊。
男人却没有追问香克斯,而是看向林夏。
“这位小姐也做生意?”
林夏挽着香克斯的手臂。
“我只负责看住他别把钱全花掉。”
男人笑起来。
“那恐怕很难。”
香克斯低头看她。
“我看起来这么不可靠吗?”
“你自己的船员会回答这个问题。”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暂时由我回答。”
鹿角面具笑得更明显,最后一点试探也散了。
他举杯离开。
香克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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