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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初现端倪

小说:

渡明月

作者:

棠裳

分类:

穿越架空

短短半月,京中发生了不少事,盛怀煜悉数讲给温珣听。春闱爆出舞弊,百姓自发写万人血书请皇上彻查,原先主持科考的官员全数被罢免,科举事宜改由崔相负责,直接奏报泰帝。

这将是泰和年间以来最公允的一场科考。将权责尽归崔相,从根源上堵死了糊名阅卷时动手脚的可能;降低四书五经的考试占比,孔孟之道作参考,更重策论实务。

这般改动,既利于朝堂选拔实干之才,也极大的增加了寒门学子入仕的机会。

盛怀煜越说越起劲,神色激动道:“阿珩你是没瞧见,朝堂上那帮老东西吹胡子瞪眼又被噎地说不话来的场面有多好笑!”

任他们搬出祖宗礼法说破了天,泰帝也只淡淡回一句——皇兄在位能改得,怎么到朕这儿就不行了?

这话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接,都怕人头落地。

盛景帝在位,力主为寒门学子广开言路。如今借着春闱舞弊这桩事,景帝当年的旧政功绩又被人翻了出来,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顺势发声,势要为寒门子弟在朝堂上争出一席之地来。

盛怀煜摸着下巴,忽然沉吟起来:“说来也怪,这事比我们预想的更加顺利。虽说你我只是煽风添柴,想让这团火烧得旺些,没成想竟成了燎原之势,一把烧向官场那些阴私勾当。”

短短几日,从礼部尚书到翰林学士,但凡涉及在内的朝臣多数被下狱或禁足。就连赴过春日宴的考生,也在科考结束当日被传去刑部问话。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朝廷肃清积弊的决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低呼道:“阿珩,莫不是你故意把事引向皇伯父?”

他们要彻查十七年前的旧事,就必须把舆论引向景帝与季家。

“不是我。”温珣垂着眼否认,袖底的手指无声蜷紧又松开,区区一桩春闱舞弊案,犯不着扯上先人。

“不管是谁做的,结果是好的便够了。大盛在不公的道路上奔驰已久,再不拉回来,这后果不堪设想。世家独断专权,皇权危已。”

他心里明白,能想通这层利弊,又有能力推波助澜的,还愿意管的,除了宫里那位,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温珣抬眸,目光落在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宫墙上,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淡淡的酸涩,心底空了许多年的那块,被什么轻轻填上了一点。

自古以来,皇家薄凉,皇权最是无情,到盛家这一脉却出了例外,尤其是盛景帝,最是护短。都说景帝与泰帝手足情深,与长公主感情甚好,可在他死后,却没一人护住他的子嗣。

一位是亲王,一位是当朝公主,这两人权倾朝野,无人能比,既没护住太子,也没能护住景帝第二个孩子。

车里突然静了下来,沉重的气息压在两人心头。盛怀煜张了张嘴,想劝他谨言慎行,又发觉眼前只有他们二人,劝诫的话被噎在喉里。

温珣分明比他小上许多,可他的言行举止,对时局的判断,以及对皇权与世家的洞察,都是独一份,某些地方就连他也比不上。

他依稀记得季朔是个心思粗狂的大老粗,如今居然能养出八百个心眼子的温珣,真是季家祖坟冒青烟了。

眼见温珣沉着张脸,盛怀煜连忙转了话题,打趣道:“阿珩,你可知你不在的这几日,弟妹每日都乐不思蜀,先是单独见了齐明远,后又见了亲自登门的宋砚回。”

从沈佑棠出嫁那日说起,再到大理寺登门。他一字不落地说给温珣听,又贴心地附上了些细节。譬如沈知颐见齐明远时,屏退所有仆人,就连玄月也被拦在院外;见宋砚回时,两人更是言笑晏晏地并排走在后院小径上……

盛怀煜说得口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愤愤不平道:“你是不知道,她望着宋砚回离开时的背影……”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温珣眼底那凝成实质的寒意,他连忙改了口,“那叫一个冷漠。这群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想着勾搭有夫之妇,得亏弟妹心思坚定,心里只有你。”

温珣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满道:“宋大人登门,应当是年前的刺杀案有了结果。”

“她很果断,知道是王氏主谋,一出手就逼得沈连墨休妻,半点转圜余地都没留。”盛怀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珣,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又皱起了眉,“这事发生在我们的计划之外,就怕王沈两家生间隙,王家转投国公府,反倒于我们不利。”

“没了姻亲关系,还有共同利益捆绑着。”温珣屈指轻叩桌面,话里带着不屑,“好不容易熬出头,谁还肯再低头做小,去看别人脸色。”

王家也好,国公府也罢,仗着身后的世家势力,背地里没少干抄家灭族的勾当。若不是王家私心作祟,派人暗杀沈知颐露了马脚,他也不会查到京城外,竟藏着那么大的秘密。

王家已是穷途陌路,蹦跶不了多久。

倒是沈知颐这次误打误撞帮了侯府一把,等她知道真相,发现他是冒名顶替、又算计沈家后,还会如现在一般喜欢温珣吗?

盛怀煜担忧地看了过去,见他一脸淡然,忽然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密报——安郡有异,公子身份不保。

而这消息传出来没几日,齐明远便单独约见了沈知颐,随后玄月便消失不见了,多半是去查温家了。

他眼皮直跳,惊道:“阿珩,安郡温珣身死的消息,不会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吧?”

就为了递给齐明远一个把柄。

冒名顶替加欺君可是死罪!

温珣淡淡应了一声,毫不在意道:“金科状元被发现是冒名顶替,这案子应当够惹眼。”

岂止是惹眼,必定要轰动京城,尤其是冒名之人还是已故柱国大将军季崇遗孤,怕是上京城那群权贵连睡也睡不安稳了。

“那沈知颐?”盛怀煜收起脸上那抹漫不经心,正色道,“她能接受你骗她?万一她大义灭亲,先把你送入牢房呢?”

若真这般狠心倒好,也能叫阿珩死心。就是怕沈姑娘也用了心,最后陷入两难,双方都放不下。

“她不会。”话虽这般说着,他心底却有些虚,若真波及侯府,连累沈家,知知怕是会不要他了吧!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在寂静里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皓月居不同于往日的欢声笑语,连日来连空气都沉地发闷,沈知颐总是心不在焉地坐在屋内,望着窗外那棵玉兰,一坐便是大半天。

玄月从安郡带回来的消息,与齐明远给她的大体不差,只多了几分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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