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楼相约，地方选在了城南的一处小院。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庄严肃穆；院里种着十几棵梅树，阶下散落一地玫红色的雪，枝头孤零零地开着几朵晚梅，带着残冬的凛冽。
沈知颐携着绿如自正门而入，穿过中庭，来到了垂花厅，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这院落似乎很空。
引路的小厮让她先稍坐片刻，侍女打扮的少女恭敬地奉上茶点，便悄然退下。沈知颐细心地发现，茶水是雪芽，点心是知味观刚出炉的白玉糕。
这两样，都是她素日喜欢的。
她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一位模样周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引着她去了一旁的暖阁，绿如被留在原地。
暖阁连着花厅，两地间隔十来步，暖阁位于梅林后头，从窗口朝外看，满院梅景尽收眼底。
中年男人退了出去。沈知颐才注意到，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那味道似从屏风后透出来的，风拂动纱帘，隐约能看见一名男子姿态狂放地斜倚在椅上。
想来他便是风华楼楼主衔玉。
她初听这名号时，还觉得他与温珣有缘，两人能成为朋友，怕也是因为秉性有几分相似。如今隔帘望去，虽看不清他模样，那股狂放之气却是扑面而来，就连周身都透着攻击性。
与这样的人做交易，无异与虎谋皮，她不见得付得起代价。沈知颐庆幸今日戴着帷帽，纵使买卖不成，也不至日后被认出来。
她正思量着如何开口，余光扫见桌案上放着一壶热茶，随即慢条斯理地坐了来，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饮着。暖茶入喉，清香扑鼻，驱散了她心中那点惶恐。
男人好似一座雕像般，一动也不动地倚着，一双灼热的眼眸透过层层纱幔牢牢锁在她身上，像猎人盯着猎物，半分也不肯松。
那目光灼热而直白，看的她很不舒服。
两人就这般沉默了大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沈知颐闭了闭眼，又睁开，深呼吸一口后站起身来，开口道：“阁下既同意见我，总不能是想与我一直这般相顾无言吧？”
比起耐心来，的确是他更胜一筹。这张交易由她先沉不住气开了口，已是先输了大半，她素来不喜这般被动。
“我还当你想再喝一杯。”他声音低哑沉稳，带着几分磁性，很好听的，偏生这话落到沈知颐耳里，却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
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大跳，抬眸望去，帘后的人影懒洋洋地动了动，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狂放里又透出几分随性。
沈知颐定了定神，阐明来意，“听闻风华楼掌天下秘闻，我今日登门，是想与阁下做笔生意，我愿出十万两白银，买一条消息。”
十万两是她临时加的，见到衔玉的瞬间，她便摒弃了之前不成熟的想法，改成用银子砸。
“十万两？数目是不少，换一条皇家秘辛……勉强够格。”男人略一沉吟，低沉的笑从帘后传出来，“夫人，倒是阔气。可我并不缺这十万两。”
这声“夫人”叫得温柔缠绵，落进沈知颐耳中，却只剩被冒犯的恼怒。
她又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男人在口头上占她的便宜，这厮果然如传闻那般桀骜不驯，不顾世俗礼仪，令人厌恶。
她想不明白，他既不缺钱，为何会同意见她一面？除了银子，她身上并没有能让风华楼楼主感兴趣的东西。
“看来阁下无意做这笔生意。”沈知颐话语淡淡，不卑不亢，“今日是我打扰了，告辞！”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衔玉出声叫住了她，声音低沉冷冽：“夫人，你可真是急性子。买卖不成仁义在，一言不合便转身离开，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她听着直蹙眉，狐疑道：“阁下很了解我？”
“夫人说笑了，为……咳咳……为了保证交易安全，查明买主身份本就是风华楼的惯例，我既然敢约你过来，自然清楚你身份。”
他端起桌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又缓声道，“此举虽多有冒犯，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你放心，买家身份乃是绝密，风华楼绝不会外泄。”
她心下稍安，“阁下既不差钱，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家想想法子，如何打探到消息。”
“夫人想知道崔皇后子嗣情况，除非直接进宫问皇帝。”他话里染上几分讥诮，“这无异于虎口拔毛，只怕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知颐笑了笑，“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但凡是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即便不去皇宫，还有崔家在。”无非是要多费些心思，才能触到这些陈年往事。
“夫人心态可真好。”衔玉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又意有所指，“只是，你等得起吗？”
“你什么意思？”沈知颐凌厉的目光投了过去，话里带着些许尖锐，身份被看穿，索性也没什么可顾忌的。她总觉得男人知道些什么，甚至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帘子后的身影再次动了起来。衔玉悠悠站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向她：“不如，我们坐下来喝一杯，边喝边聊如何？”
沈知颐下意识地开口拒绝，“我与阁下没什么可聊的，倒是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手头唯一拿得出的身份，便是侯府养女。可托风华楼办事的高门显贵如过江之鲫，威远侯府实在算不上什么显赫世家。
这话好似戳中了他的笑点，帘后朗朗笑声传来，笑声里透着自信与豪迈，叫她心头微微发颤，又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男人从帘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带着骇人的压迫感。沈知颐心里一紧，升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她对衔玉的看法与观点，全部源于外头的传闻，而这些传言里真假、虚实不一，这种一知半解的感觉真不好受。
她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脸上带着一副黑金打造的面具，面上嵌着金色缠枝暗纹，高贵张扬，又神秘得很；他很高，与温珣差不多，身形却比温珣壮实几分；他似乎很怕冷，即便是初春时节，身上依旧裹着件厚厚的黑色貂裘大氅，领口还围着一圈灰皮草。
她余光扫向屏风正对的窗口，冷风自外头灌进来，带着几分寒意。
衔玉走到她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低沉的声音里裹着一丝温柔，“夫人，不如你来猜猜，我想要什么？”
沈知颐心头泛起一抹怪异，她很想纠正他的称呼。他夫人、夫人的，就好似珩川在她耳畔念叨着，娘子、娘子似的。一想到温珣，她心便软了几分，连声音也不自觉放缓。
“阁下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只要不危乎沈家，只要我能付得起，我都可以给你。”她沉沉地开口，并不想费心思去猜测。
诚如衔玉所说，他并不缺钱，那还能缺什么？女人？想来也是不缺的。
他是风华楼楼主，富可敌国、权势通天，连皇家隐秘都能查出来，想与他春风一度的女人，只怕不在少数，而他想必也见识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女人，也不是为了女色。
既不为了钱，又不为了权，那还能为了什么呢？沈知颐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想要什么，夫人便能给什么？”他话里好似带着蛊惑，听起来又有些轻浮。
她斟酌片刻后，淡淡地开口，“只要我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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