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缨,别说傻话。”
秦朔的面色泛白,由着她的手在面上一寸寸挪。
“你会痛吗?”她歪头,有些好奇。
“你知道,铁链栓在身上,日复一日被磨破皮肉是什么滋味儿吗?
你知道,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物件,像被卖到勾栏瓦舍,随时随地任人玩弄,是什么感觉吗?”
“你体会过一个小生命在腹中孕育,每天都能感受到他在动,却在最后,硬生生失去、无可挽回的痛彻心扉吗?”
“秦朔,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本就没有心。”
秦朔的唇惨白,近乎泛出青色。
死死锢着她,“若你不想着逃走,朕何必多此一举。”
“朕给过你机会。”
“所以我活该!”
司檀缨微抬下颌,竭力忍着泪。
“活该遇见你,活该被你骗,活该因为自己连累家族,活该所有对我好的人,皆不得善终。”
“活该我就应该做个提线木偶,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
“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你以为朕不会吗!”
秦朔的手在她的喉咙,却抖得不成样子。
目眦欲裂,“再如此放肆,莫说你,便是护国将军府……”
“如何?”
司檀缨哽咽,泪自眼尾滑落。
“我阿父当年命大,从战场上捡回一副残躯,没能如你所愿,所以这次,打算亲自动手吗?”
“司檀缨!”
秦朔气得身子都有些立不稳,当初折磨多年的痛又在心口乱搅,如万箭穿心又狠狠拔出,血气在喉间翻涌。
司檀缨哭着哭着,笑了。
那双眼里的哀戚难以言喻,渐渐化作交织难明的彷徨。
“秦朔。”
“朔哥哥……”
她从榻上爬起,去拽他的衣角,“朔哥哥。”
“我错了……我、我不该生气的。不该说这些话的,朔哥哥。”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抽噎着喘不过气。在他抽出衣袖时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秦朔心口一滞,臂膀先一步将她牢牢抱住。
她轻飘飘地在他怀中,恍若一捧欲化的雪,仰头,泪眼晶莹剔透,满是无措与哀伤。
秦朔看着她,觉得心仿佛生生被剜开,空洞漏着风。
她拽着他,讨好般弯起苍白透明的唇,“朔哥哥,阿缨陪你饮酒好不好?向你赔罪。我……”
说着说着,她眼神中露出茫然。
下一刻,泪大颗大颗滴下,她却不知自己为什么哭,去抹泪时,是觉着自己仿佛坏掉了的不解。
秦朔紧紧抱住她,将怀中填得满满当当。
仿佛慢上一刻,自己便会真的因心痛而死。
“阿缨。”
他吻着她的发顶,大掌发颤。
“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
阿缨!
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间,一声呼唤让穿花奔跑的小娘子停住脚步。
回头,眸中绽出惊喜。
又往回跑,一对璧人于花海相拥,小娘子紧紧抱住心上人,嗔恼,“你去哪里了啊,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呢。”
他却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朵花,是分外柔和的藕荷色,花瓣柔软轻盈,比上好的紫霞绡还要美。
就在她眼前,飘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小心翼翼地捧过,“原来,真的有这种花啊。”
为了见他,她总是用各种缘由唤他出来,这一回,是闺中传言南郊山花遍野,有一种花美得世间罕见,再没有比它更动人的色彩,她便与他写信,说想要亲眼看看。
只是到了才知道,这里的花这样多,若要寻,简直如大海捞针,况且本也是个由头,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哪知他还挂在心上,傻愣愣地当了真。
怕是她在树下睡了多久,他便寻了多久。
笑着笑着,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仰头,矜骄:“你帮我簪上!”
小郎君的手出了汗,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想叫她别哭,却嚅嗫说不出口,只顺着她的话,小心翼翼地将花在她的发髻上簪好。
簪好了,她主动握上他的小臂,踮起脚尖,离得很近很近,看他眼瞳里的自己。
小郎君的身子越来越僵,一会儿,鼻稍都出了好多汗。
“朔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郎君通红的耳郭又涌上一层血色,连脖颈都红了个彻底,“阿缨,你别……”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倒在他怀中。
笑声里,鲜艳的色彩沉淀下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慢慢泛起旧日的黄。
“阿缨。”
同样的,那么相似的声线,却让人一听,便知物是人非。
睁开眼,再不见遍野山花,只余辉煌而厚重的雍华装潢。这里是皇城,是天下最华贵的牢笼,永远锁着一部分的过往,怎么也挣不脱……
也,无需挣脱。
她掩耳盗铃般钻进他的怀里,被他的气息满满容纳。
“朔哥哥……”
那么轻,但她听得出来,她的声音也与从前不同。
不禁蜷缩起来。
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秦朔哑声:“今日大朝会,你再睡会儿。”
她于是闭上眼,听着他起身后尽量放轻的、淅淅索索的动静,神思愈发清醒。
待人走了,她起身,唤素问进来。
“娘子。”
“如何?”
司檀缨边被服侍着盥洗,边问。
素问:“印信已递了出去,成王偶遇间亲手交到窦家五郎手上的,不会有失。”
司檀缨颔首,“几番接触,这窦氏子与他那亲阿姊倒全然不同。”
“娘子放心,咱们的人也会看着。”
窦家这一代儿郎颇多,窦五郎虽为原配嫡出,却架不住继母磋磨,更兼两个继兄在他之上,窦家巨富之资他若不争,怕是捞得半点汤水都十分不易。
已去的窦氏自个儿觉得入宫选妃甚是荣耀,多少人都求而不得,可窦五郎是个明白人,知晓阿姊不过是继母推出去的弃子罢了。
他心里,头一个恨的自是乾州水氏,第二个,则是促成他阿姊入宫的窦家人。
不为钱财,为了仇恨,他也不会不争。
梳妆更衣,收拾妥帖,宫侍来请示是否传早膳。
司檀缨一顿,“圣上上朝前,可用过了?”
宫人答:“圣上怕扰了娘子。”
司檀缨侧脸对素问道:“那咱们回去用罢,已备好的为圣上送去。今日朝会,应不会太久。”
事实上,何止不久,还未下朝,朝会发生之事,便已传遍宫中。
……
“……道是圣上大发雷霆,当着百官的面问成王,说这样的主意成王自个儿必想不出来,是何人给他支的招,要当场问罪。”
司檀缨听到这儿,没忍住牵唇。
“往地方平乱这样的事,若成王自个儿不想,还能有人逼他站出来不是?”蝉衣轻哼,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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