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檀缨姿态凛然：“圣上为君，尔为臣，身为臣子不想着为君分忧，却在这样的关头跑来圣上殿前闹事。不说是何事需圣上拿主意，只一味地往里闯，也不知大人身居何等要职，与圣上所议之事连褚相都无资格得知。”
此话一出，此人神色明显有几分不自然。
枪打出头鸟，能在这样的场合被撺掇着出头，想也知不是什么聪明的。
钱本适时低声提醒，“娘子，此乃宗室宗亲。”
司檀缨了然，牵起一抹笑。
“原是宗室，与圣上血脉相连，忧心圣上安危失了分寸，亦情有可原。”
语罢，浅浅福身。
名姓皆未提，想来不过跳梁小丑。
“司娘子。”
司檀缨望去。
这些臣工，方是今日真正难办的。
“宗室忧心圣上不得入，不知我等可否入内求见圣上。”
此话当真高明，言语之间，仿佛她的主意比圣上还要重要般。甫一出口，在场众人面色皆生了几分微妙。
各样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隐隐的警惕。
先前门外的激昂呈辞只为一家之言，在场大多数不过观望，可此话一出，就算大多数人不信一个小女子能翻出什么风浪，也难免疑虑。
司檀缨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透明，“妾身如蒲柳，不过宫中伺候圣上的一介小小嫔妃，万事仰赖圣上，倚圣上垂怜方能有今日，此等大事，妾如何能知。”
“不过，是圣上说什么，妾便做什么罢了。”
说着，眼眶泛红，“今日，实是……”
隐忍着，似难以启齿，“实是声响太大了，妾恐扰了圣上歇息，没有办法，才出来求各位大臣多顾念圣上龙体。也请政事堂诸位阁老多辛苦几日，实是有拿不定主意的，钱本大监也会于圣上清醒时请示，不会误了政事的。只求……”
“呵。”一声短促的嗤音毫不客气地打断。
“司娘子口口声声万事倚赖圣上，倒是两句话替圣上做了主。”
司檀缨深吸口气，双手于身前紧紧攥着。
如良家被生生逼到末路。“那诸位臣工说该如何？”
通红的眼眶落下泪，“难道，就这么一股脑儿的十几人涌入殿中，将圣上从榻上生生揪起来，听诸位慷慨呈辞吗？”
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一下将几位依依不饶的震成了哑巴。
一直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褚相此刻掀眼，瞧了她一眼。
钱本上前一步，拱手：“还请诸位大臣见谅，顾念圣上龙体。”
“大监所言极是。”开口之人慢条斯理理了理绯袍广袖，侧眼瞥着阶上。
“吾等自是顾念圣上龙体，忧心圣上安危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此处。”
“大监侍奉两朝，德高望重，有大监在圣上身边再妥当不过。吾等忌惮的，是有人打着圣意的幌子，行定策帷辔丧国之实！”
这句话，就差指着司娘子的鼻子骂了。
蝉衣瞪着这个人，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司檀缨摇摇欲坠，唇颤着，半晌说不出话。
众人七嘴八舌。
“就是，司娘子乃后宫之人，好端端呆在后宫便也是了，日日宿在成元殿算什么。”
“女子误国自古皆有，前朝血淋淋的教训还不足以警醒吗！”
……
“司娘子，吾等也不为难你，离了成元殿，往后圣上殿前自然清静。”
若说前几句是指责，那么最后一句，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当将所有归结为一个本不是错的错误，辩解也就没了意义。
司檀缨似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虽弱，却字字掷地有声。
“所以，诸位大臣今日来此，为的并非什么家国大事，而是将我这个在圣上身边端茶倒水伺候的，从圣上身边赶出去。”
“为此，不惜编造什么牝鸡之晨、惟家之索的荒唐话！”
“若能将我逼死，便再好不过了，是吗！”
泪滴成串，面颊苍白若纸。
“娘子……”素问搀住她，看着娘子的模样红了眼眶。明知此刻应是娘子的苦肉计，依旧心疼万分。
司檀缨胸口不住起伏，额边孱弱的青筋撑着纤薄如雪的肌肤，仿佛若心绪起伏再大些，便真会于此处玉损香消。
隐有几人看不下去，只想起护国大将军的叮嘱，终忍住了没有出言。
这样的时候，无论什么话，只要是为司娘子开口，都是火上浇油。
而这些在朝堂混迹了一辈子，于家中亦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看得惯家中儿女姬妾如此做派，也做得出为红颜冲冠一怒的荒唐事，却无论如何，都见不得圣上身边有这样的人。
越是楚楚动人，越是让人心下不忍，越是半分都容不得。
哪怕背后另有目的，但为了自己，为了家族，这样送上门来站在世俗大义这头的借口，自是再好用不过了，不是吗？
“司氏，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想想你今日为何立在此地，世上万千女子，为何单单指责你不指责旁人！”
“需知女子，贵洁身自好，贵，自知之明！”
“你……”
司檀缨手抖着，连日的操劳身子本就已支撑不住，唇泛起青色。
“娘子。”
素问失声。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来的禁军执刀，伴着铿锵齐整的脚步声将殿前的一众臣工团团围住。
在场之人皆惊疑不定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殿内迈出，阶下眼最尖的那一人瞳孔骤然紧缩，腿一软通得一声跪倒在地。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汗湿重衫，瑟瑟发抖。
秦朔理都未理这些个趁乱闹事之人，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坚实的臂膀紧紧环绕。
入手单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将人一把抱起，转身之际，身后适才所有出言不逊之人，一个不落的，皆被禁军重重按倒在地。
至内殿榻边，捋了好几下背，司檀缨才攥着他的衣襟，浑身颤抖着痛哭出声。
秦朔抱着她，力道越来越紧。
哭着哭着，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捶他，上气不接下气，“你个混蛋，为什么才醒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日过的什么日子！”
他吻落在她的额头，手为她拭泪，却也被打湿。
司檀缨把他推开，通红的眼无助控诉，恨声：“你不是喜欢睡吗？那你睡一辈子好了，还醒来做什么！”
“看我这么愚蠢地一个人去和那些人对峙，你……”
她唇瓣抖着，撇开脸，泪自下颌往下滴，几乎连成了线。
秦朔此刻是真的觉得，看她如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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