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檀缨没有回头。
含笑:“严娘子好奇的话,不若亲口同圣上说道说道?”
她不回头,严名姝便到她身前。见她当真从容,不解,“你无所谓?”
司檀缨:“今日我来,是为寻你。”
说着,自广袖拿出那张画有风筝模样的图,递给她。
“这宫中人虽多,这样孩子的物什能参谋的却没几个,严娘子可否帮忙瞧瞧,这些样式里头,哪个好些?”
严名姝奇怪瞅了她一眼,不知这司娘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给她使绊子便罢了,竟还让她一个想与她争的人参谋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过,既无关紧要,说也无妨。
随手一指,“就这个吧。”
司檀缨接过瞧了瞧,“多谢。”
严名姝见她问了便走,当真就是为了这么一桩无所谓的事,哎了声,“宫中又无什么孩子,选风筝做什么?”
司檀缨回头,神色难辨,“今儿没有,说不准,明儿便有了。”
严名姝怔然,心头浮现一个猜测。
试探,“圣上年岁不小,上回选妃亦没留下什么人,但皇家开枝散叶,总要人多些。”
心思呼之欲出,司檀缨没接话。
“我还有些事。御花园风景甚好,严娘子慢赏。”
严名姝看着人的背影转眼不见,一头雾水,“这司娘子,当真奇怪。”
本来以为入宫碰见,定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结果这都两回了,她都不曾感知到丝毫敌意。
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
严名姝自然感觉不到,司檀缨就算不满,要冲着的,也不会是她。
说到底,妾有意也需郎有情,尤其这样的事,与女子的干系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要针对,也是针对某个不知检点的人。
连着好几日,除了榻上某些时候给面子些,其余时候,就算他在,司檀缨也当眼前没这个人。
唯一能与他主动开口的,只有成王生辰宴一事。
秦朔被堵得连着憋闷了好几日,晨起欲多留会儿,司檀缨亲自奉上盏茶,“陛下饮了茶早些走吧,这个时辰,妾不敢误了陛下。”
秦朔:……
将人拽回,摁在怀中。
司檀缨撇开脸,不看他。
“难道不是么?日日有佳人在路边翘首,妾哪敢耽误陛下。”
秦朔将她的下颌抬起,要她看着他。
咬牙:“司娘子掌内宫事务,何人走何人留还做不了主?”
司檀缨笑了一声,“陛下太看得起妾了,太后的人,妾一个内宫侍候的,再卑微不过,哪敢。”
“今儿人是宫中客,明儿说不准便是给妾脸色瞧的,将人得罪了,往后深宫磋磨,妾可受不来。”
秦朔气得胸膛起伏。
“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司檀缨面色冷下来。
“陛下幼时在宫中的日子亦不好过,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的是,陛下难道不知吗?”
“陛下让我赌什么?赌你往后六宫粉黛皆无,还是你几十年如一日,日日都会来?”
“若能赌赢,我阿父就不会在蚩炀的战场上险些送了命,我就不会傻子一样由着你骗。”
话音落地,一室阒静。
几息若经年。
话中的意思狠狠砸在心上,秦朔如坠冰窖,手在发抖。
他像今日才识得她一般,看着她后退两步,看着她红着眼,倔强地不肯落泪。
司檀缨让开路,忍着哽咽,“陛下走吧。”
秦朔一字一顿:“司檀缨。”
司檀缨死死抿着唇,不作声。
素问听着动静不对,悄悄迈进来半个身子,刚打眼便见圣上面色极差,重重甩袖而去。
她退至一旁,圣上亦在殿门顿住步子。
听到殿内娘子喃喃自嘲。
“也不会,都这样了,还愿意舍命……蝉衣,你说,我是不是活得像个笑话……”
墨金龙袍顿了许久,光照着影子轻移,久到钱本上前说了什么,方抬步。
素问直身,入内。
殿内蝉衣正往口中丢蜜饯,尝着不错还塞给娘子一把,“奴婢先前还真的以为,娘子将圣上看得比什么都重呢。”
娘子呢,面上神色寻常,全然看不出适才说了那样的话。
司檀缨垂眸,声线清淡,“我确实,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然,为何要如此花心思呢。
一层又一层地引君入彀,罗织成网,直到,再也逃脱不开的那一日。
这一日往后,司檀缨每一日都将自个儿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晨起离开去内宫六局,入睡时分方回来。
心无旁骛、尽心尽力操办着成王的生辰宴。
连御前钱本亲自来请,都以“成王是圣上最在意的血亲,不敢不尽心”回绝。
钱本走后,素问忍不住,“娘子,圣上若亲自来此……”
这一回瞧着光景,她是真怕圣上当真恼了娘子。
蝉衣怕的则是另一桩。
“圣上来不来的都罢了,这些日子瞧着咱们娘子和圣上这般,那严娘子可是打着太后的旗号日日往御前钻,因着太后,就算人进不去,东西也能进去。”
“都送些什么?”
司檀缨听到这儿,开口。
蝉衣忿忿:“左不过什么茶点羹汤,御膳房什么没有,偏要她送。”
“茶点……”司檀缨思忖着,搁笔,抬眸,“而今京城可有什么时兴的花样?”
蝉衣瞬间懂得,眼都亮了。
“若说时兴,非樱桃毕罗莫属,搭配杏酪最是一绝。奴婢这些日子正学呢,保证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最多存放几日?”
这却将蝉衣难住了,“毕罗嘛,自是新鲜的好吃,若想存放时日久些,奴婢也可用干果做,将面点烤干些,只是这样一来,便没那么好吃了。”
司檀缨:“那便各样做一屉,分装好了拿来。”
蝉衣重重应了声,忙忙出去。她打算多做些,让娘子也好好尝尝!
点心精致,再复杂也不过半日的功夫,蝉衣做好拿来先让娘子尝,期待瞅着娘子的反应。
司檀缨尝了一个,“……味道这般好,倒是有些可惜。”
声音太小,蝉衣没听清,“什么?”
迎上蝉衣期盼的眼,笑,“蝉衣的手艺,自是最好不过。”
蝉衣得了夸奖,大大扬起笑脸,“那是!”
司檀缨两样皆尝过,又亲笔写了两张撒金十色笺,放入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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