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险些被她的话噎个仰倒。
“你就一定要……”
司檀缨笑了一声,挣开他。
眼神嘲弄,“若此事无足轻重,那这是什么?”
以指稍拾起案上的花笺,“陛下所作所为,不应更是无理取闹?”
秦朔顿时明白,面色铁青,“你是故意将此物送去御前。”
司檀缨沉默下来。
半晌,轻笑。
眼眶却一点点红透,“陛下高高在上,不解这世间女子的处境,本是理所应当,是妾妄想。”
说完,垂下眼帘,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
下一刻,后背贴入滚热的胸膛,她被他从背后拥入怀中,抱得发痛。
泪滴落在他环住她的手背,秦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阿缨。”
许久,声线哑着,认输,哄她。
“朕请太后将人送出宫。”
司檀缨失力任他抱着,神色麻木至空洞,声音亦无力,“你总是这样。所有你觉着无关紧要之事,我再在意,都不值一提。”
“而你在意的,便是天底下最重要,最不容原谅。”
如同当年,她从心上之人成了他必须拥有、时时放在身边的物件,她的所有感受,伤害也好、痛苦也好,都不重要。
显得最初相识慕艾的赤诚少年,仿若隔世。
而她也从最纯粹、最将他放在心上的模样,成了如今这般,满心算计、步步为营。
何其讽刺。
他到她面前,捧着她的脸,细细抹去泪,“莫说傻话。”
司檀缨泪流得更凶,那双眼盛了天下泪湖般,满满的委屈,“陛下。”
秦朔倾身环住她,哄孩子般拍着她的背。
“朕如你所愿,但阿缨,你该知道,司檀玠你提一回,他便一载无法回京。”
司檀缨呼吸一滞,脊背发僵,险些没克制住眸底真实的情绪。
手攥着他的腰间,骨节泛白。
这一夜,圣上理所当然留宿金屋殿。
永寿宫里,太后看着刚看到希望便破灭的侄女,凉声,“行了,正好回去告诉严家那些蠢材,别天天做什么笑掉牙的大梦。”
“莫说皇帝,就算是吾,也不会让中宫落到你们头上。”
严名姝低眉行礼,“侄女知道。往后遇了年节,再入宫拜见姑母。”
太后摆摆手,面上神情,就差明说让人别再来了。
周媪没忍住低咳一声。
意思人还没走呢。
太后瞪她一眼。
从前人小的时候是能解解闷,可眼见大了成了个添麻烦的,还要她陪笑不成。
周媪眼观鼻鼻观心。
她这主子,这么多年都未变过,将自个儿看得比什么都重。什么家族子嗣,只要危及自个儿舒服的日子,都得往后排。
托大些可唤皇帝一声表兄的人离宫,前来辞谢似是理所应当。
宫人通禀严娘子求见时,司檀缨正亲自拿着布尺,为秦朔量体裁衣。
尚衣局专管帝后礼服,先前新做了一套,司檀缨想着正好成王生辰宴上穿,今儿便唤了人拿来试。
哪知这人身材比几月前更……有力了些,有些地方紧,他不耐宫人近身,她索性亲自来。
听着宫人的话,司檀缨忙着手里的活没作声。
寂静间,秦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宫人心底亦叫苦,甚至几分怨那严娘子,走便走了,来这一遭做甚。
尚衣局的人恭敬在旁候着,娘子说一句,她们记一句,分毫不差。
量好了,司檀缨将他身上这身衣裳理好,顺势自袖中拿出个墨龙洒金的香囊,耐心为他佩好。
“陛下快些去吧,莫让人久等。”
语调和软,善解人意。
候着的宫人听见,刚松口气,便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脊骨蹿了上来。
直觉让她通的一声跪了下去。
下一刻,便听得圣上一声冷到极致的命令,“将人轰出去。”
这一回不等她起身,已有人传话禁军。转眼就有人进来回话。
这番动静司檀缨恍若未闻,似人走与不走,他见与不见,都与她无关。
抬眼间,反而有些奇怪他如此反应。
“陛下。”
瞥了眼一旁候着的钱本,弯眉迎上他的目光,“妾这里已无事了。”
秦朔抬手,缓慢地、一寸寸抚过她眼底眉梢,眸色深沉难辨。
司檀缨稍稍歪头,几分乖巧。
临走前,攥着他的衣袖,没说一句他觉着她应会开口的话,反而就送他的香囊嘱咐了好久。
语罢,还催促他快些应下。
秦朔喉头滚动,“阿缨。”
司檀缨,“嗯?”
掌心纳着她半边脸颊,忽而近身,将她抱入怀中。
不等她反应,又松开,离去。
蝉衣这么一通看下来,也懵。
“娘子,圣上……”
司檀缨满不在意,回身,坐下,轻描淡写,“谁知道呢。”
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既是备生辰宴,许多事自然要问过寿星的意见,成王有些方面虽特殊,因着身份,消息到底比内宫灵通些。
现下朝堂最关注的,自然是蚩炀新法之下各地动乱一事。
说来也简单,无非蚩炀人被欺压到了极致,再不反抗便活不下去。而朝廷一惯对蚩炀的态度,又让蚩炀人压根儿不相信新法会有贯彻的一日。
一向皇帝如何,京都甚之,京城如何,地方更甚之。
顺人心时变本加厉,逆人心时,难以推行。
秦朔管得了天子脚下,管得了天下明面上的大势,却逆转不了几百年累积的世仇。
蚩炀一事,顺人心则天下难安,逆人心……何其艰难。
成王秦城心思单纯,对那些七拐八拐的弯弯绕绕半点不通,也正因此,看待事情总有种超乎寻常的透澈。
待人亦是。
不敢与皇兄提及的话,面对皇嫂却可畅所欲言。
司檀缨听了,瞥他一眼,佯作不满。“我让你来瞧生辰宴这些繁琐事宜,你倒好,心思半点不放,净说些百里千里外的家国事。”
秦城有点蔫,“阿嫂也觉得我不该想这些吗?”
司檀缨没好气地将宫侍捧来的塞给他,“我可没说这话。旁的不论,衣裳今儿必须试了。”
秦城笑开。
折腾了半个上午,司檀缨陪着他一同往宫外的方向走,也顺道去趟御前。
路上絮絮嘱托,“你皇兄的性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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