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不久,天光仍大亮,但这座村子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置身其间几乎感受不到阳光,只觉得有些令人背后发凉。
这个村子很大,但住着的人不多,尽管蒲泠她们过来时换了不起眼的粗衫,但三个外来女子还是引起了很多村民的注意。
幸好在村外的时候蒲泠就把几个家仆留下了,不然这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去,肯定很快就会被那些人发现。
蒲泠昨晚惴惴不安了一整夜,碧霭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后来方氏派人过来报信说她被人绑走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蒲泠觉得也太荒诞了,盛京之中,光天化日下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个人,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立即就报了官,官府也派人去查了,但是没什么进展,说人很可能已经不在盛京了。
“盛京守城门的难道都是一群猪吗?每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都不搜查吗?就让人这么跑了?”蒲泠气得口不择言。
领头的金吾卫街使面色有些难看,但是不可否认,人就是在极端的时间内被劫走并且堂而皇之带出了城,还没有一个人发现。
蒲泠也不指望这些官兵了,派了府中家丁到处找,她自己则去见了方氏。
但方氏也受到了惊吓,说没看清那个人的脸,等她反应过来,歹徒早就“噌”地一声带着碧霭走了。
方氏一边哭一边道歉。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蒲泠头疼得很。
她这么多年过得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事,但自从自己被赵全海缠上之后,不好的事情全都找上门了。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犯太岁了。
今晨金吾卫派了个人过来通知说有线索了,可能就在盛京附近的村郊,目前他们还在排查。
蒲泠想自己去找,被阿兰和章桂好说歹说才劝住。
“小姐,碧霭不过是个侍女,那歹徒既然没有立刻伤害碧霭,就说明他劫走她不为害命,最多贪财,可您是官眷,若是因为这事贸然行动受了伤,那人说不定就一时冲动做了错事。”阿兰最了解蒲泠,按着她坐在椅子上。
章桂也点头:“阿兰说得有道理,我们再等等。”
蒲泠耐着性子等,结果不仅没有等来碧霭的好消息,反而传来两个金吾卫在搜查过程中遇害的消息。
碧霭是奴籍,若不是蒲家去报官,金吾卫根本不会派这么多人去查,但这一下死了两个官兵,金吾卫内部还有大理寺都重视了起来。
蒲泠真的等不及了,叫上几个家仆就走了。
阿兰和章桂自然也跟上了。
“小姐,你无令不得出京,万一被发现了......”章桂有些担心。
宣朝妖族和人族的户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在律法上地位也几乎平等,所以大多时候是人是妖全凭一张嘴,想当人的时候就说自己是人,哪天想当个妖过过瘾,也可以说自己是妖,反正别人也没办法证实。
只有通关文牒上有点区别,主要是为了限制做官的妖族及其家人,这类妖在盛京内部活动没有限制,但想要出京确十分困难。
蒲泠咬咬牙:“先到城门口再说”。
“小姐,这个村子真是渗人得很。”阿兰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挽着蒲泠的手臂。
蒲泠思绪被拉回,拍了拍阿兰的手,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尖利嘲哳的叫声。
章桂抬起脚看了看鞋底沾着的土,想起刚刚在村外看到的那条河,难得抱怨了句:“这个葛树村真奇怪,我第一次在北方看到这么湿的地方。”
这村子里光线不好,附近又有河,空气里湿气也有点重。
她们一路走过来,问了几个村里人有没有见过一个身材消瘦、肤色很白的姑娘,但无一例外,没人见过。
眼看已经到了村子深处,蒲泠怕引人注目,不再问人,只一路走一路找。
正四处张望时,她注意到前面一个院子里有一株特别高大的槐树,叶子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盖了院子正中间的那间土屋。
这个院子本来没什么不同,但是这棵槐树让它看上去…格外隐蔽…
好像很适合藏什么东西。
蒲泠眉心一动,吩咐阿兰和章桂在这里等着不要走远,她自己靠近看看。
院子里寂静得仿佛没人,但蒲泠不敢掉以轻心,呼吸都不敢重一点,她小心地绕着槐树走,轻轻探头。
奇怪得很,屋子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一丝怪异的感觉浮现在脑海中,难道他们已经走了?那碧霭呢?还是说他们在屋子里?
挂在心口的悬石仿佛正在往下坠,明明什么都没看到,蒲泠还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面想。
“前面的,转过来!”身后一道声音像一把箭射在蒲泠不安的心脏上。
被发现了!
蒲泠嘴唇不住抖着,鼻尖渗出了几滴汗珠,小扇般的睫毛轻轻扇动。
她抱着大槐树,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是持着长刀利剑的凶徒。
蒲泠在心里祈祷着,僵硬地抬起了仿佛挂着千斤巨石的脑袋。
入目是一个颀长的身影,蒲泠从对方黑色的靴子看到他青色长袍,目光再慢慢移到他胸前镶金绣纹的衣襟,往上,是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喉结还挺好看的…
蒲泠回过神,不敢再往上看。
“把头抬起来!”刚刚那个声音又吼了一声,蒲泠吓了一跳,怎么声音跟穿戴不太符合。
她咬着唇抬头,看到对面人的脸时愣住了,玉琢般的面孔笼在树荫下,缝隙间漏下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仿若白玉镶金,俊美的同时多了一丝不可窥探的神秘。
蒲泠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岑玄砚,她原本惊恐的表情荡然无存,欣喜地扬起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眼前小娘子穿着灰扑扑的布衣,却遮不住一张清秀的面容,见了他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熟人,完全不见一开始的害怕,虽然双手还紧紧抱着槐树,脸上却对着他甜甜地笑。
岑玄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又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你笑什么?”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但是蒲泠没有看见岑玄砚开口,眼睛往边上一扫,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啊?她刚刚竟然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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