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真的有碧霭的消息,蒲泠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万幸,听岑玄砚的语气,碧霭已经安全了。
她不知道岑玄砚要自己跟他们去哪里,可潜意识里已经放下心来,终于有心情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村子了。
出了院子,拾安突然想到什么,问蒲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蒲泠”二字就要脱口而出时,岑玄砚腰间长剑撞进蒲泠视野里,脑海里回想起阿兰的声音“小姐,您怕不是忘了,咱们可是妖族啊…那…那岑氏最是嫉恨妖族”,还有瑶光楼上那个雨师妾惨死的模样也在记忆中突然清晰起来。
蒲泠咽了一口口水,正思索怎么回答拾安的问题,看到前面坐在路边等她的阿兰和章桂,瞬间想到了办法:“我叫阿泠。”
“阿泠?”岑玄砚也注意到阿兰和章桂了,有些怀疑地叫了一声。
他声音不大,音色清润,竟有几分诡异的温柔。
蒲泠心里在偷笑,哎呀呀,刚见面呢就叫得这么亲密。
阿兰和章桂看到蒲泠站在两个男的中间,紧张地过去一左一右把蒲泠拉住,警惕地看着岑玄砚和拾安。
阿兰认出岑玄砚了,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圆。
“对呀,这是我姐姐阿兰和我的朋友章桂,我们过来找碧霭。”蒲泠捏了捏阿兰和章桂的手。
两人会意,点点头。
岑玄砚看着阿兰:“你们都是蒲家的侍女?”
阿兰当初送谢礼时就已自报家门,现在也只能说是。
“就让你们几个姑娘出来找人?蒲府都不派几个家丁侍卫吗?”拾安问,蒲家也不知是不在意一个婢女的死活还是心太大,居然只让几个姑娘出城寻人。
蒲泠笑着回答:“小姐已经报了官,但是听说出去寻人的金吾卫也死了两个,担心碧霭,就派了府上家仆过来找,我们几个担心碧霭妹妹,也跟过来了。”
竟然连金吾卫也死了两个?
这些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跟两年前那帮人究竟是不是一伙的?
若是一伙的,为何出手方式大相径庭?若不是一伙的,又为何使用的是相同的弹丸?
还有那个叫碧霭的姑娘,不过一个小侍女,为何那伙人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绑架她?为何绑架后不动手反而留着?
不为害命,也不让蒲家拿钱换人,况且没人会绑架一个侍女换取钱财,这便也不是求财。
不谋财害命,还要做铤而走险之事,并且不惜杀了官兵与官府为敌,只怕背后之人所图不小。
蒲泠让阿兰和章桂去村外,和家丁一起等她回来,自己跟着岑玄砚走。
一路人几个人都很沉默,蒲泠本来想跟他打探些消息,但见岑玄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没有打扰他。
拾安带着他们七扭八拐地到了一处敞亮的屋子前。
这是一间瓦房,足足有三间,蒲泠一路走过来,这是她看到的最干净敞亮的屋子。
屋里的中年男人看到有人来了,连忙把他们往里面请,像是恭候已久。
“岑大人,小哥,”男人对着岑玄砚和拾安打了招呼,转向蒲泠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露出满是褶子的笑容,“还有这位姑娘,请坐,请坐。”
拾安婉言谢绝了,站在岑玄砚身侧。
蒲泠倒是毫不客气地挨着岑玄砚坐下,对中年男子礼貌地笑了一下。
“大人,你们先坐,我去泡茶。”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转身去泡茶。
这间屋子虽然在村子里算大的,但其实也简陋得很,连蒲泠都觉得有点穷酸。
她不解,岑玄砚怎么愿意屈尊到这种小地方来?
中年男子从墙壁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玻璃瓶,从里面掏出一块有些年份的茶饼,掰碎了放进锅里煮,泡了三杯茶。
拾安倒是有点受宠若惊,看了岑玄砚一眼后接下粗瓷盏。
茶盏拿在手里怪沉的,盏身呈灰黄色,盏沿隐约有几道裂纹,看得出用了很久,还磕碰过不少次。
蒲泠举起茶盏,凑近闻了闻,一股焦茶香钻进鼻腔,茶汤是浑浊的深黄褐色,汤里还悬浮着细碎的茶末,杯底有一些茶渣。
这应该是家里自制的粗茶。
蒲泠轻轻啜了一口,口感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但更多的是醇厚的苦味,没什么回甘,蒲泠不爱苦味,不太喝得惯。
男子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村子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村民自己做的粗茶,也不知贵人们喝不喝得惯。”
蒲泠侧头看岑玄砚,他拿起粗瓷盏喝了口茶。
自从知道碧霭现在没事,蒲泠的心情明显放松下来,现在也有心情欣赏岑玄砚的姿容了,他拿茶盏的手、喝茶时仰头露出的脖颈喉结,甚至垂眸喝茶的样子都十分优雅,好像他喝的是精制名茶。
真是赏心悦目啊!她感叹了一声。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说的“不再觊觎岑玄砚”的誓言。
蒲泠本来以为像他这种世家贵族不会喝这种粗茶,现在看来他却没有那么讲究。
蒲泠在心里夸他:能吃苦!
气氛有点凝滞,蒲泠怕中年男子尴尬,违心地夸了句:“我觉得这茶好得很,特别醇厚!”
男子不认得蒲泠,只知道岑大人带来的人一定怠慢不得,刚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生怕这小地方惹了贵人不快,但没想到这位姑娘这么善解人意。
岑玄砚心里也有些惊讶,这茶实在算不上好喝,一般小姑娘都喝不惯,但他刚刚确实看到蒲泠喝了。
但他很快又想起来她是蒲家的侍女,想必也是喝惯了粗茶。
奇怪,他刚刚怎么下意识觉得蒲泠是个娇贵的小姐。
岑玄砚又喝了口茶,真苦,一抬头,男子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岑玄砚伸手示意他坐下:“李村长不必拘束,坐下说话。”
李立德这才坐下,但背仍然挺得笔直,岑玄砚继续开口:“我今日来是来打听些事,村长知道什么直说便是,不得有所隐瞒。”
李立德连忙称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蒲泠很惊讶,没想到这人其貌不扬,竟然是个村长,但村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也不至于活得这么寒酸吧?
岑玄砚看了蒲泠一眼:“这位姑娘的一个侍女昨日被歹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有人说看到歹徒往你们村的方向过来了,请问村长,昨日可有外村人进村?”
“这位姑娘是?”李立德没想到竟然是岑玄砚认识的人的侍女被绑走了,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她是我表妹,村长想清楚了再回答,最好不要骗我们。”岑玄砚这般放狠话的样子确实不常见,在大多数人眼中他一直温文尔雅,脸上从来不见大表情。
蒲泠心跳陡然重了一拍,她差点以为岑玄砚猜出来自己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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