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长永夫妇两个,急急赶来派出所门前看时,只见铁栅子大门紧锁着,门外被扣了车的老百姓成群打浪,都急得团团打转。拨开人众,上前往铁柵子门内望,偌大的院子里,摩托车、三轮车、手扶拖拉机等凡是带轱辘的各种车辆,满满地塞了一院子。自行车堆得有房顶高。弟弟长久,正趷蹴在大门一侧的墙旮旯处,眼巴巴往栅子门这儿望着,等候哥哥来解救。看见长永来了,连忙跑上来隔着栅子急急地告说道:“哥,小娥快要产了,我借辆摩托来卫生院里请大夫去接生,还没进卫生院就叫抓进来了,几证俱全也不行,硬要罚我二百抉。身上只一百多,他们嫌少。我说了你的名字也不行。家里这会儿正在等着医生哩!”
长永一听,也顾不得长久了,和晓英转身就往街东头卫生院里跑过来。一看妇产科的郝大姐正要下班。李长永连忙上前求告,郝大姐听了,急急背上药箱,刘晓英连忙踏上她那辆自行车带着,赶紧走了。
长永松了一口气,这才又快快返回派出所门前来喊门卫。门卫过来看,认得是林坡管理区书记李长永。隔栅子问:“李书记找谁?”李长永道:“找吕所长!”“进城去了。”“哪个副所长在?我来交钱赎车!”门卫见他脸色难看,又听说交钱,便连忙说;“陈副所长在。”把门开一条缝,让长永挤了进来。
长永走进陈副所长办公室里看,副所长陈□□正低着头,一只手扒拉着一沓子单据,一只手“扑扑嗒嗒”抠着算盘珠儿。李长永上前问:“算什么账,恁样用心?”陈□□抬头一看,停了手说:“我正在清算今儿上午总共扣多少辆车,收入多少现金。”李长永冷笑一声:“哼!真是咄咄怪事,你们公安派出所倒做起生意来了,还日清日结哩!”陈□□苦笑一声说:“我的李书记呀!这可是‘一家不知一家,和尚不知道家’啊!这是我们当前的中心任务,也是政治任务,完不成可要打棍子、摘帽子哩!”李长永道:“我不听你诉苦了,你说咱弟兄们,平日里一是工作上配合的好。二是包括所长在內也都玩的有感情。怎么一遇点小事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们干公安都属狗的啊!弟媳临产,小弟借一辆摩托车,驾驶证、行车证、养路费证一应俱全。你们凭什么逮住就是二百,还锁在派出所里饿着?”
陈□□道:“我也听说了。是因为他态度不好,不配合啊!”李长永道:“青天白日在路上。一不违规,二不犯法,拦住就要钱,这不就是打劫嘛!你会好好配合吗?你们要给老百姓逼疯吗?”陈□□脸一红:“书记老弟,敬清原凉!这是上头的死任务啊!”李长永也不听他说,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往桌子上一扔,拿上陈□□给开的罚款收据说:“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了!”出来叫上长久,推上摩托就走。
李长永看着长久跨上摩托急急走了,便转身回乡政府里来。刚转过弯,就看见金谷街十字口上,成群的人挤挤攘攘,掂着脚一边看一边议论着骂。李长永上前拨开人群看时,原来是派出所一个协警,正把一辆装有两蛇皮袋白萝卜的老年三轮车往派出所那儿推,一个驼背的老汉却使劲死死地拽住不放。看上去,那老汉足六十大几,头发胡子全白了。上身穿一件脏兮兮青灰色秋衣,下身是一条黑裤子。一条裤腿卷着,另一条豁到了膝盖以上扑扇着。脚上半旧的黄胶鞋,也只剩一只了。那协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抓住车帮使劲往前头推,这老汉在后头扳住车箱,就地打偎往后头拽。
那老汉正在夺他的车,不提防后头诈诈唬唬又上来了两个。先上来那个把老汉的两手一掰,前头那个便趁机把车推上走了。老汉急了,连吵带哭喊起冤来:“我来赶集卖几十斤萝卜也犯法了呀!你们是土匪呀!你们拦路抢劫呀!”一个半边脸黑青,人称鬼脸儿的协警,用手指着那老汉的脑门,大吼道:“你无证驾驶,就要重罚!”那老汉疯了。哭着喊:“我六十多岁也活够了。你罚吧!你打死我吧!”边哭喊边一头往鬼脸儿身上撞了上来。鬼脸儿一见,“刷”的往旁边一闪,却顺势抓住那老汉的一条胳膊反扭了起来。另一个也冲上来,又拧住另一条胳膊。连推带揎,直往派出所里扭。那老汉本来驼背,此时两手又被后头高高扭起,头快要趴在地上了,就如鸭子凫水一样,哪里挣扎得动。
李长永知道,这鬼脸儿就是派出所长吕忠良的内弟,是新近才招聘来专一拦路扣车罚款的协警队长。在这街上是车就抢,六亲不认。就是见了乡政府里骑摩托的国家干部,撵到乡政府院里也照样夺车要钱。李长永此时看见,分外眼红。正要上前,却听见人群外头早有人大吼一声:“住手!”只这一声吼,恰如晴天一个劈雳,满街上都镇住了。众人踮起脚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坡管理区主任张朝林。一街两厢的人们,当时都跳着脚拍起巴掌来,一片声呐喊:“好!好!好!张主任来了!张主任来了!”
说起张朝林,年轻时在部队特务连里历任战士、班长、排长。不光射击、投弹、刺杀、战术样样过硬。更兼擒、拿、格、斗有一身真功夫,拳脚十分了得。生得四棱八板,筋骨强健。平生性直,只是爱酒。见不得欺负人的事,是个路见不平,就要出拳相助的刚烈汉子。转业到县上刑警队,出任刑警队副队长,曾经获得过阳城地区公安战线上的武术散打冠军。因为贪酒,误了一桩紧要的公事,調离公安来到金谷乡政府,任林岗管理区主任至今。今日中午,正要和许成文、李文远他们痛痛快快喝一场,孰料李长永家弟妹刘晓英来报说,他兄弟连人带车都被派出所里扣住了。他与李长永长期在一个管理区里工作,感情深厚,放心不下。菜肴尚未上桌,便等不及了,自己先倒了一碗,端起来一吸而尽。一大碗烧酒下肚,出来小解,被风一吹,那酒劲便涌上来。乜斜着眼往街上看,只见街上喧闹,人们纷纷边走边骂:“派出所长的舅官娃又在街上抢车打人哩!”张朝林听见,血往上涌。以为一定是李长永兄弟遇上那恶鬼了,只怕李长永兄弟吃亏,肚子往上吸了吸,也不小解了,紧了紧刚松开的裤腰带,一路上歪歪扭扭撞了过来,只一声吼,街上围堵着看的人,都霍地的一下闪到两厢去了。
张朝林在这金谷街上仗义行侠,扶危济困多年,谁不知道。只可恨近日里派出所聘用的这帮泼皮无赖,却偏偏的不知道他的威名。张朝林醉汹汹奔到那老人面前,指着扭打老人的鬼脸儿厉声大喝道:“你们为什么打这老头?”鬼脸儿一听,犟睁着两只怪眼骂将起来:“与你蛋不相干?滚!”另一个协警也上来指着张朝林骂:“你不是吃个鱼拿个鱼,多毬鱼(余)吗!”张朝林一听,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照着这人脸上只一巴掌,打出去一丈多远,一个趔趄半趴在地上,捂住脸起不来了。
鬼脸儿一见,吃了一惊。丢了那老汉,霍地跳到了当街上,扎一个屙屎的架势,攥着双拳恶恨恨指着张朝林:“来!来!来!老子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张朝林眼都红了,只几步抢过去,见他左手上来,恰好就左手抓住一扯,右脚在下又一个低扫。鬼脸儿恰似一个长腿南瓜,“扑嗵”一声,仰八角撂倒在大街上,哪里挣扎得起。张朝林抬起脚踏住他胸脯,高声骂道:“你这个李鬼。十年前你在城东关□□女人,偷牛偷猪,老子亲自办你的案。你坐十来年班房出来,到金谷街当上警察了。莫说你姐夫是派出所长,就是公安局长,也莫叫老子看见你糟踏人,见一回我打你一回!”说着,弯腰提起鬼脸儿领口,拖死狗般拖到那老汉面前,往地上一丢,喝一声:“跪下!”此时,鬼脸儿才知道他就是当年刑警队副队长张朝林,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跪了下来。那几个协警见了, 早已胆颤心惊, 谁敢上前,都悄悄一步一回头溜回派出所报信去了。一街两厢,“啪、啪、啪、”巴掌响成一片。众人一片声喊:“打!打!打!叫他给老头儿磕十个响头!”
街上众人正要看张朝林解恨,只见许成文、李文远他们几个从街头那儿已经急急的都赶过来了。许成文上前正要说话,却见派出所长吕忠良也上气不接下气,飞跑着过来,先一把拉住许成文,再伸手要拉张朝林时,张朝林滿面怒容,转身将双手背叉到后头了。吕忠良赶紧对他们几个说道:“许书记,张老哥,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就照鬼脸儿那屁股上狠狠的踢一脚道:“还不滚回所里去!”鬼脸儿这会儿明白了,霍地一爬起来,一溜烟走了。吕忠良说:“许书记,请你和兄弟们到所里喝杯茶消消气去。”说着又拉着李文远要走,许成文、李文远只得跟着走。张朝林、金生和长永、耀祖几个,安慰了那老汉,看着老人家推上他的三轮车走得远了,这才都愤愤地回乡政府里去了。
且说许成文、李文远二人进了所长办公室里,吕忠良赶紧亲自端茶敬上,放在面前说:“二位领导千万原凉!听我倒倒这当所长的一肚子苦水:近期局里下达给咱金谷所的罚没任务,实在把我压趴下了。全市局以下几十个二级单位,不说县里的,只乡镇一级的,就咱这金谷是全市第一个大乡。按总人口每人每月要上交两块钱,我的爷!每个月底最后一天,半夜里十二点为期限,必须拿出十四万八千块现钱交局里去。每月一日上午八点召开评比会,少一个窟眼钱也不行!上个月,宋岗乡派出所少交三百块钱,金局长在大会上拍了桌子。那所长也只轻声辩解了一句,金局长把茶杯一摔指着他:‘妈的个□□,竟敢犟嘴哩?老子现在就撤了你,到独山派出所当外勤去。滚!’那老哥也五十多岁干了多年所长的人了,哭着出了会场。二位领导,你们想想:其他人谁还敢放一个闲屁。”吕忠良说到这里,把那头就如拨浪鼓一般的直是摇。
许成文问:“到底什么原因?近来全县的公安就象疯了一样,只要看见是带轱辘的,连自行车也不放过,就象逮贼的一样一齐上不论分说就是去抓。可真的有贼,也不见去你们去管管。听说前几天夜里,你们公安上的人竟然在国道上拦住解放军的几辆军车也罚款,这不反了天吗?弄得人们不敢出门,路断人稀。”吕忠良听了,又叹了一口气说:“哎!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吕忠良呷了一口茶坐下,便把近期里老局长怎的出了事,新局长上任如何采取新措施的话,从头至尾讲叙了一遍。许成文和李文远两个听了,茫然无语。喝了会儿茶,自回乡政府里去了。
原来,也就是一个多月之前,市公安局一把手张永富又出事了。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就因为老婆逮住“小仨”了,到县政府里去喊冤。县里政法委领导叫她不要喊:劝她內部矛盾,內部解决。她不听,反说领导包庇‘陈士美’。索性就在市委大院内大哭大叫起来。也是牛局长太岁临头,福禄当绝。那一日,正有省纪委的一位副处长大人,到宋城县里来巡案。当时在市纪委二楼会议室里正阅卷,听得楼下有女人哭着喊冤,觉得奇怪,起身推开窗子看,正听得明白。便叫人请那女人上楼来办公室里坐下,劝她休要啼哭,一五一十诉说清楚。那女人便把张永福怎地勾引了卖服装的一个姑娘,在一个小区买了房子,生了孩子。又怎的和一个发廊的小姐混得不开不交,昨日大白天竟然领到家里来办那号事等等,都一一说得明白,有证有据。说:他既然不把我当人了,我还顾他那脸面做啥哩?孰料这位副处长大人还真是一位当代的‘包青天’,满腔正义,嫉恶如仇。当下便作了笔录,让那女人摁了指印。叫她:绝对保密,一定为她主持公道。次日,正在阳城市公安局参加会议的张永福,便当场被请出去“双规”了。
可张永福是谁?是干公安逮贼审案的啊!那反侦察能力当然是没得说的。除了说自已一贯认真读书学习,为人民服务观念强,作风正沠。并说自己务实苦干,辖区内社会治安形势大好,劳苦功高。任你百般询问,只说自已清白无辜。可悲的是,通过缜密侦察发现;除了他包养“二奶”, □□宿妓外,以基建招标,办理户口,调动工作,提拔干部、虚列项目支出等手段,索贿、受贿、贪污额竟高达四五百万元之巨。人证、物证具在,他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张永福栽了。上级赶紧研究,决定由阳城市公安局刑警队第一副队长金滿贵出任宋城市公安局长。金满贵是谁?那可是阳城公安战线上的一条硬汉。莫看他身材短小,面色黝黑,却是二目炯炯,头角峥嵘。那性情钢毅果断,斩钉截铁。十几年治过多少坏人,恶人,跟多少死人打过交道。因此上,那脾气出名的暴躁。遇上不顺心的事,轻则拍桌子踢板凳,重则摔碟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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