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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小说:

青龙村志

作者:

杜朝荣

分类:

现代言情

话说赵杨永与耿云飞两个见令狐伟宽宏仁爱,疏财仗义,一见倾心,如待心腹。正如旱苗得时雨又活,枯木逢阳春再发。一心一意要在灵山干出个名堂来。且不言耿云飞那班长干的得心应手,上下叫好。只说赵杨永一到令狐伟的公司里,勤谨忠诚,踏实肯干。知道黄家儿子学业不好,一下班便上门去輔导功课。那儿子学业日进,黄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欢喜。自此,把个赵杨永抬举成了老师先生。赵杨永是被编在贵州那帮人一个班里的,他们个个肯吃苦出力,人人都质朴诚实,只可惜没有文化。计工算账,吃饭换票,都要请赵杨永帮忙,春节前又请他写家信。还有山里那矿主们,过大年都要趋个吉利,请他为矿口、厂门上书写春联。有请喝酒润笔的,也有送红包润格的。常言道:‘士为国之宝,儒为席上珍。’赵杨永在灵山成了名人了。

看看腊尽,冬去春回。一日夜间,从山上下了晚班回来,赵杨永对耿云飞说:“咱家里过罢小年二十三,就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日了,你家三代同堂,欢欢喜喜过年。可怜你荷花表姐,过大年也只她一个人孤苦零丁。女儿小梅在峡口镇外婆家,我又远在这几千里之外,三个人天各一方。也不知道发回去的信她收到没有?你家里都回了信,却总没有她的一丝消息。”说着话,两行热泪忍不住便扑嗒嗒直往下落。耿云飞见说,心下也是狐疑,只是劝说道:“咱明天再发一次电報、加一封快信,这次也给小梅的外爷同时发去。她双方总有一方收到的!”杨永道:“我也正是如此打算。”

赵杨永问:“云飞,你攒有多少钱了?”云飞说:“我只有二百多一点。”赵杨永道:“我在黑窑场几个月里总共攒了三百块,加上近日写春联的润格钱,总共是九百块了。再给你添上三百,明天我两个各寄五百块回去!”说着,撕开被子角,从被套里摸出来一卷儿,又从床下面一双破靴中烂袜子里再掏出一卷儿。点一遍,正是九百块不差,便数了三张给云飞递了过去。云飞那里肯要。赵杨永道:“你要固执,咱就永远绝了交吧!”耿云飞见说,只得接纳。次日早上,二人相随着来到山下小镇,先汇了款,再寄了信件,发了电報。

时间过的飞快。早已春去夏往,兰月又过,中秋将至。一日,耿云飞从外头进来,见赵杨永又拿着岳父杨学儒的来信,一个人暗自伤神。耿云飞道:“你不要再思念了。令狐董事长说过让我们中秋节就回家团圆嘛!自从姨夫跟荷花姐知道了咱们如今的情况,都欢喜。托我姨夫的福,你村支书又安排荷花姐干上了村里招待,生活上一定错不了。你就放心吧!”赵杨永道:“云飞,你不知道,我正是为此事心生疑窦。赵志来与我虽然门份不远,可自我记事起,从未见过和我们有半丝半缕的人情往来。那人奸雄霸道,包藏祸心,你荷花姐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施舍。”耿云飞道:“他不是用上我姨夫这个面粉师傅了嘛?”赵杨永说:”但愿如此吧!”

拈指间,八月上旬将尽。一日晚饭后,赵杨永正在收拾衣物,耿云飞一进屋就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说:“永哥,好消息!令狐董事长刚才出差走时对我说:金书记的秘书,已经把咱们两家的户口准签证办好了。只等户口签来,就解决咱两家四个人的招工指标。要不了几天,我们两家就要在这灵山矿务局落户了。”赵杨永听了,高兴的直说:”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我们终究有了出头的日子了!”耿云飞道:“从一号矿抽出两个熟练工,来二号已经替咱两个顶上班了。令狐董事长又说明天初九是个出行的好日子,让咱们明天就回家。走!找嫂夫人拿准签证、领工资去!”

两个人一同来到财务处,拿到了公安局的户口准签证和工资。令狐夫人对赵杨永说:“赵老师!你们一走,孩子就没人辅导了,还望你们速去早回。”赵杨永道:“嫂夫人放心!我们明早起程,多是半个月,少是十来日便回来了。路过西安时,再买两套整年度的复习资料带回来,就孩子现在这程度,再加把力,到时候考县里重点高中不必担忧。”令狐夫人道:“县委胡秘书说:‘户口准签证是有期限的’。特意要我嘱咐你们,到家抓紧办理,回来尽快落实。千万代我们二人问候两家父母,弟妹们好!”

二人听了,感恩不尽。正要告辞,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响,出门电灯下看时,正从山上奔下一个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本班里那个贵州老乡张海山。只见张海山气喘吁吁地来对令狐夫人禀报道:“二号洞五十米岔道处,上有泥石塌落,支架已经倾斜,遂道里工人正往外撤,班长叫我来请耿师傅。”令狐夫人听了,连忙从桌上拿出一串钥匙交给云飞,指了指停在门外的皮卡车说:“快!赶紧先去把人撤出来!”耿云飞接过钥匙,对杨永、张海山一挥手,三个人纵身上车,箭一般驶上盘山路,直往半山腰二号矿口那儿冲了上去。约摸不到半根烟的功夫,令狐夫人打完电话刚走出门,就听见半山里“嘎喇喇”霹雳般响了一声。

赶紧出门望那山上,只见那辆皮卡车已经火球般从半山里崖壁上磕磕碰碰掉下来了。山上山下的人们听见响声,看见火光,呼喊着都跑上去。当众人来到现场上看时,那火燃起松柏,正烧得旺。火光中,只见赵杨永、耿云飞,张海山三个人,早已被烧得残不忍睹,魂魄已经归天去了。令狐夫人看见,蓦然倒地。众人救起,放声大哭。急急分咐,连夜安排后事。

话分两头。再说赵杨永的岳丈杨学儒老人家,当初受赵志来之聘,来青龙村面粉厂教授徒弟,整日里都被敬为上宾,酒饭相待,心中高兴,便把那浑身的本事都使出来。整个工序,自始至终,一一从头指教。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到两个月之上,两个磨工把那磨机上的技巧从头至尾都学得十分精熟了。杨学儒见他们把那奥妙都掌握了,又见赵志来让荷花干上了村里的招待,不光每月发给一份工资,还把屋里屋外都整修一新。只道是赵志来投桃报李,有仁有义。心下十分的过意不去。对赵志来说:“亲家!我来厂里帮几天忙,你却恁样地照顾荷花,叫我受之有愧。”赵志来道:“亲家!咱青龙面粉厂就象一棵小树,全是你栽培长大,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况且杨永这孩子出门在外,荷花一个人屋里地里,牲牲口口,杂七杂八的事儿,总不能尽叫你跟嫂子操心。我当长辈不该担当点吗?你且莫要客气!”杨学儒听了,更加感激不尽。心里反倒嗔怪起亲家来:当初在世时全没有看得清楚,这三亲家原来恁样一个仁义大度的人。就连我恁些年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心中好生歉疚。

一日。从厂里回到荷花家里,心中自思量道:“两个徒弟都熟练了,厂里已经走上正规。自己在此整日里叫人敬着,大酒大肉供奉,实为过份。正是‘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因此上,提出该回家了。赵志来见他去意已决,便叫富海安排筵席相送。厂里两个徒弟,也买来酒肉香烟送他。赵志来叫富海备了个一千元的红包递上。杨学儒道:“亲家,你这大礼,是要跟我断亲的吗?往后我还怎么到青龙来?”赵志来和富海都劝:“这是你劳动所得,无论请哪儿师傅,能让人家干效劳吗?”杨学儒见说,接过红包来拆开,从中捏两张出来说:“亲家,你叔侄二人既然说到这份上,我收下二百块就足够了。实在叫我脸红,其余的决不敢受,你们不要勉强!”赵志来和富海二人见了,只好作罢。

酒饭已毕,杨学儒见众人都走了,叫过来荷花嘱咐道:“荷花,我只不过趁空闲过来帮几天忙。你三叔竟恁样的报答咱们,实在受之有愧。如今厂里眼见得都顺当了,产量质量也都撵上峡口镇上了,我的心愿就达到了。我回去之后,村里招待的事务,你要干好。一是不能邋遢,要讲究干净卫生。二是不能截留克扣人家的东西。因此上,自古街上卖饭的,食堂掌勺的,都讲究天地良心。好比是村里花十块钱,你就要做出十一块钱的饭菜出来。三是千万不得贪小,一个女娃子家贪小,便被人看得下贱了,都来欺负。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永娃子他不在家,你须格外小心,遇事要有骨气。你干招待,应酬的大小都是个官儿,最低也是村一级管公事的。要知道天上的不见得都是神,社会上不一定都是人。你不要把那干部都当人看,当人敬。中间多少衣冠禽兽,淫人妻女,诈人钱财,甚么缺德的事,还不都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做出来的。你要自身洁好!就象我给你起这名字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潋而不妖’。这才对待起你爸你妈,对待起在外吃苦受磨难的永儿啊!”

荷花静静地听着,开初时还不停的点头答应。听着听着,那两行眼泪就流下来了。说到在外吃苦的丈夫时,荷花头一低,早已泣不成声。杨学儒都一一叮嘱过了,父女二人洒泪而别。

杨学儒回家,把荷花的事对老婆子说了。老婆子高兴得眉开眼展。说:“荷花遇上贵人搭救,往后日子就不难熬了。”秋去冬来,只是没有杨永的一丝消息。日子快得如水流,杨学儒心里一天天沉重起来,自思量道:“在外找没找到事做,总报个平安吧?”心中只是担忧。看看已是腊月,老人家忧虑得寑食不安。心下不住地揣摩道:“半年多了没有一毫音信,莫不是遇上……”老人心里猜想着,却不敢说个不吉利的话头出来。正是“眉头撗挂三簧锁,腹內平填万斛愁。”老婆子劝解道:“虽说永娃子是初出茅庐,可云飞却是久惯在外头闯荡的。两个年轻人身体好,有文化,怕什么?当下又不是解放前伪政府那年月,出门提心吊胆。新社会共产党领导,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况且他二人身上,一没有金,二没有银,跟叫化子差了多少?终不能还有人谋了他财,害了他命不成!年轻人不受苦中苦,难熬人上人。薜平贵出征十八年没音信,终究还不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凡事都不能往好处去想么?可惜你一肚子的学问,心眼却跟芝麻籽儿一样的小。”老婆子夹七杂八的一番言语,倒叫杨学儒心里踏实了许多。

拈指间,腊月已尽。三十这天上午,杨学儒刚贴了春联坐下,镇上邮电所里小马便赶了过来。打开邮包,先拿出一封电報,再拿出一封信,又拿出一张汇款单,一齐递了上来。杨学儒见了,心花开放。都一一签了名字。连忙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相谢了小马。坐下先打开那电報看,不认的数字,只见那上边的汉字写道是:

“祝爸妈新年愉快,健康长寿!信随到,盼回音。”

再展开那信看,写道是:

“爸、妈二老安好!我与云飞自五月间离家来至西北,转眼半年多了。无时不念。当初因为盘缠被窃,慌不择路,误入一家黑砖场里,于世隔绝,音讯难通。巧遇出逃后,到灵山金矿才一个月时间。此处老板是云飞之旧交,情深义厚。春节期间,矿上正急用人,不能回家。暂寄五百元,可为二老春节之用。几次寄信与荷花,一直不见回音,至盼至念!儿永再拜。”

杨学儒看罢大喜。又把这信念给老婆子听了一遍。解说到:“他与云飞两个原来是进去黑窑场了,怪不得半年多没有音信。总算苦尽甘来。”自此,二位老人悬着的两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春去夏往,看看中秋节就要到了。一日晚饭罢,杨学儒看完了“新闻联播”,去户外蹓了一会儿弯儿,觉得神思困倦,回来洗漱了,卧室内上床歇息。孰料也刚刚入睡,便有一阵阴风“忽”的扑了进来,顿时寒气袭人。杨学儒转脸看时,冷气之中,见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进不进,哀哀切切,低声说道:“爸,儿自幼跟从二老在镇上长大,恩比天高,情同再造。今遭遇车祸,与表弟云飞俱死于灵山脚下。可惜不得奉养二老,惨愧无地。今特来拜辞双亲。莫怪!莫怪!”再往他身后看,影影绰绰站着一个,却是浑身炭黑,焦头烂额,躲躲闪闪,看不仔细。杨学儒大叫一声::“你不是我儿永娃!”霍地坐起,洒然惊觉,出了一身冷汗。乃是一场恶梦。

老婆子一乍醒来,嗔怪道:“你也恁大岁数的人,怎的就跟小娃子家一般。三更半夜,一惊一乍,还不吓死人哩!”杨学儒说:“刚入睡至多三分钟不到,便有一股冷气过来,看得明白。永儿遍体焦黑,立在床前对我说道:‘打从小是你二老带大,恩同天地。今日遭遇车祸,跟云飞二人都死在灵山脚下,特的来告别。’身后跟着一个,毛焦拘敛,黑炭一般,背背藏藏,看不分明。不是云飞是谁?就惊醒了。”

老婆子埋怨起来:“真真是‘小娃子梦,稀屎洞。’前几天的来信,说过这三两天就回来过八月中秋节的,你还不是思想的心疯了,才做出这等惊惊怪怪的梦来。”杨学儒道:“这儿子虽然不是咱亲生,可自从三岁上就是咱一直带大。不是骨肉,胜过骨肉,又是个至灵至孝的人,我不会无故做这场恶梦,必有缘故。”老婆子思量了半天说:“或是也有道理。人常说‘十指连心。’难道这娃儿真如你梦里所见,阴魂来与你托梦的吗?”老两口“忽隆”一声,都拉过衣服披上坐起,议论不定。心惊肉跳,毛骨悚然,看那床头柜上钟表时,正是午夜一点。

正忧疑间,忽听门外巷道里远远处有急急的脚步响。杨学儒正要下床,那脚步声却已经来到窗前了。侧耳听时,只听是荷花的姨夫,耿云飞的父亲老耿头,拍着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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