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宋城市，是青龙山南第一座大城镇，因此古称青阳。未知何故，宋时改为宋州，后来又改为宋城县。东接阳城，西邻高平，南与邻省交壤。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倾斜，北部为平川地面，人烟稠密。南部乃丘陵地带，地广人稀。面积二千余平方公里，耕地二百余万亩，有户三十万，一百二十余万人。是阳城地区唯一的农业大县。古来以农为主，贯以土里刨食。改革开放十余年来，阳城市十几个县、市、区，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招数。眼见得靠山的吃山，近水的吃水。争先发达起来的县、区，早已遥遥领先，唯有这宋城市却是无水无山，一马平川，传统农业，吃饭靠天。所谓的乡、村、组、户、联合体等五级企业，也曾经达到过“村村办厂，处处冒烟”的热闹程度。只可惜上去一大片，烂掉一扑滩。农民素质差，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尽管也把那个“县”字早已改成一个“市”字了，经济却依然无起色。阳城市一月一观摩，一季度一评比，一年几度去沿海考察参观，正所谓“形势喜人，形势逼人。” □□王鹏飞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有《西江月》词为证：
地下哪有矿产？ 地上何来资源？
既无秀水更无山， 经济談何发展。
市乡村组要员， 多次沿海参观。
贫穷面貌年复年， 豈不羞杀下官！
金秋十月，天清气爽，南国情调，正宜观光。阳城市委为激励县、市、区一级党、政领导的革命意志和发展信心，再次组织大家南下广州，又观赏了一番后，沿海直往东北。经广东、福建、浙江、上海，江苏、山东、辽宁、天津和北京，考察了七省二市后，再折往西南，到河北平山县的西柏坡恭恭敬地瞻仰了一番。然后经山西再来至延安又虔心敬意地缅怀了许久。众官僚既看到了沿海腾飞的经济形势，又思念着老一辈革命家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个个激动不已，人人意气风发。分头各回治所去了。唯有宋城□□王鹏飞早已牵挂着西安大、小二雁塔。几次到西安欲去观玩一番，却都因故未曾前往。今日何不顺道而游之。因此上，不走回头路，南下直奔西安而来
路经甘泉、富县、洛川、黄陵时，王鹏飞却早被公路两旁的苹果林、苹果树和那压弯了枝、并即将要采收的大红苹果迷住了。几次下车与果农敬烟、攀谈，情绪激动，留连忘返。秘书刘敬业见王鹏飞简直着了迷，当下便看出了他的心思。高兴的说道：“王书记，他这儿的苹果，虽然确实是久负盛名，可河南省灵宝县那儿，才真叫个后来居上哩！”
王鹏飞吃惊地问：“怎么，还有比这儿更可观的吗？”刘敬业说：“依我看，他这儿的品种，明显地已经蜕化，树龄也都老化，产量、质量都落后了。哪比得上人家灵宝；全部矮化，树干低壮。品种优，树令小，果子大，糖质高。一亩地六十棵，一棵树平均谢一千斤，地头价四到五毛。算一算亩效益，平均最低也在二万五千块左右。目前，他们的农业全部取消了粮食作物，除少数一点芝麻、油菜、花生外，全面发展林果业。几年前，人们‘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梦就实现了。如今家家小洋楼，户户有摩托、彩电，百分之百的有存款。他们的生活水平和质量，早已超出‘小康’的概念了。”
王鹏飞侧耳细听，心情激动不已。迫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解得这样详细？”刘敬业道：“我外祖毌家，就在灵宝以西的古县镇，表兄陈仁召现任古县镇党委书记，因此上，他那里栽苹果树，从宣传发动到今天的家家户户实现小康，全部历程我都听他说得祥祥细细。”王鹏飞听了，心花开放，喜不自禁。当即拿出地图冊子来看了说：“我们不要游什么雁塔了，奔渭南，过华阴，直取灵宝古县镇！”司机见说，当即拨转马头，直往东方飞驰而来。
路上，司机问刘敬业：“刚才你说：他们都取消了粮食作物，‘民以食为天，’吃什么呀？”刘敬业笑起来：“他们不种粮，吃的却是精粮，不种菜吃的全是细菜。他们有的是钱，买不到什么好吃的？”王鹏飞在后排听了，暗暗地笑了。正是心急直嫌马儿慢。王鹏飞的心，早已飞到灵宝县的苹果园里去了。
进入灵宝，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只见大大小小的龟背路，全部硬化。果林夾道，果香袭人。车子行驶在高阜处，放眼四下里望时，是一眼见不着边际的苹果树的海洋。那树一棵棵葱绿碧透，树影婆娑。一枝枝弯垂在地，都用木桩顶着。那果实一枚枚鲜艳硕大，披着朝露，活蹦乱跳。王鹏飞早已跳下车来，一会儿站着瞧瞧那棵，一会儿弯下腰再摸摸这棵。那沉甸甸一串串的果实，碰头撞肩。他数了数一根三尺来长的嫩枝上，竟生长着十二颗果子，且长得大小均匀，颜色一致。掂一掂，每一颗皆在半斤之上。
走上岗顶放眼望去，郁郁青青，无边无际。往下看，三四里外的岗坡下，绿树掩眏中，是一排排白色的小洋楼。楼顶的电视天线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于微风中轻轻摇曳。村前是一座几百亩面积的大水库，水波荡漾，被霞光映射得五彩斑斓，耀人眼目。三几只银鹤飞起处，从村里走出一群群身着背篓，手拿工具的青年男女，一眨眼都进入果林中去了。只听得笑声，却不见踪影。距古县镇虽然只有三几十里地面，却走了两三个钟头。王鹏飞身在画中，如痴如醉。有诗为证：
喜寻富路潼关东， 苹果飘香随远风。
灵宝无水富如海， 果农有山比邓通。
常恨致富无门路， 建功还在乡壤中。
观念一变天地宽， 灵宝苹果富宋城。
来到古县镇以西五七里地面时，镇党委书记陈仁召，因昨晚已接到刘敬业从风陵渡打来的电话，早早带着镇党、政一班十余人，已经在一处十字路口上恭候多时了。王鹏飞跳下车来，大步流星，笑逐颜开地上前握住陈仁召的手，高兴地说道：“仁召同志，你们这里可真是个苹果王国啊！”陈仁召热情地握着王鹏飞的手说：“我们向领导致敬！向宋城市学习！”王鹏飞高兴地和大家一一握手。
进入古县镇党委会议室，陈仁召亲自敬茶，再端出堆砌成一座座小塔似的四大盘苹果来，只见那果子更不比寻常，个大均勻，晶瑩剔透，光彩照人，香气扑鼻。更有一般奇异处，每个果子上竟都生长着清清楚楚的几个隶书字样。一盘是“如意”、 一盘是“吉祥”、 一盘是“双喜”、 还有一盘是“恭喜发财”。王鹏飞见了，惊奇地问：“仁召同志，这字迹如此清晰，是怎样长上去的？难道就是一款品种，天然生成的吗？”陈仁召笑道：“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我们古县镇的群众自己的一项发明创造。农闲的时候，男劳力在果园锄草、施肥、浇水、整枝修剪。妇女们在家里专门剪刻各种各样吉祥如意的纸模。等果子长到鸡蛋大小的时候，选大选优的，把纸贴在朝阳的一面。这字迹、图案就随着果子长，果子长大成塾了，字迹、图案也就天然生成了。这样的果子，包装成箱，运到北京、上海和广州，每公斤十五到二十元。是平常果子价格的十到十五倍。”王鹏飞听了，惊羡不已。
王鹏飞先尝了一口“恭喜发财”，孰料牙齿刚碰触到果子时，那果汁却早“刺”的一下嘭了出来，甘美异常，妙不可言。王鹏飞笑起来：“啊！天上未必有此果，人间能得几回尝啊！”问道：“你这个镇多少地？多少人？人均土地多少？苹果植栽面积、粮食种植面积各多少？是什么时候受到什么启发才开始种植苹果树的？”陈仁召正要回答，却见表弟刘敬业悄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表，便会意的说道：“王书记，系统的书面材料和录象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时间不早，咱们边吃饭边给你汇报！”王鹏飞道：“客随主便，听你的安排好啦！”
来到小餐厅里刚坐定，那菜肴便摆上来。王鹏飞看时，俱都是灵宝特产、古县佳味，水陆具陈，不必细表。陈仁召笑着说：“王书记，这几道薄菜都是本地历史上有名的，只是这酒却是近几年群众自己研究酿制的，你尝一尝。”说着打开瓶盖，刚倾入高脚透明玻璃杯里时，便觉着异香满室，沁人肺腹。王鹏飞端起杯品了一口，只感到馨香馥郁，如醍醐灌顶，似甘露洒心。说道：“这才是琼浆玉液呀！好！好！好！这样的佳酿，也是群众自己制作的吗？”
陈仁召道：“现在的群众讲究生活质量，注重健康养生，都不饮高度烈性酒了。却又嫌那市场上的果酒质量没有保证，就自己搞起发明来。其实制作工艺极其简单，把那自产的葡萄，选出粒大的用凉开水洗净凉干了，装入坛子或玻璃缸里。每放上二十公分厚时，撒一层白糖，或红糖或蜂蜜。糖的比例不超过葡萄总量的百分之十五至二十。密封了，蓄存一个月以后即可饮用。这是一滴水不兑，一点任何佐料也不用，百分之百的纯葡萄酒。尽可放心饮用。”王鹏飞听了，环顾左右大笑道：“既然如此简单，我回去也可以依法炮制了！”陈仁召认真的说：“确实这么简单，家家均可制作。”
王鹏飞谈兴很浓，陈仁召有问必答。刘敬业要作纪录，陈仁召说：“敬业，你也多饮几杯吧！用不着作纪录，古县镇的人口、面积，以及果、粮、油、菜等各项的生产情况，与我们灵宝全县正好是同一个比例。你知道古县镇的情况，就等于了解了灵宝的全部。王书记要了解的所有情况，资料上、录象上应有尽有。”
大家边吃边谈，王鹏飞又问：“你们这里，家家户户都实现楼上楼下、电器化、摩托化了？”陈仁召说：“过去的这些梦想，两年前就实现了。现在这里青年们搞恋爱，女方先考男方‘有多少棵果树？林果业专业技术知识如何？’男方最关心的是‘女方剪纸艺术水平怎样？’再也不问‘有几间房、有什么几转几响’了。”又说：“群众中蕴藏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和创造力，我们现在正在研究鲜果贮存技术，要向出售反季节苹果发展。群众不但要创高产，更希望创造更高的经济效益。”
王鹏飞频频点头，赞叹不已。宴席已罢，王鹏飞对陈仁召说道：“仁召同志，有山有水，固然有助于经济的多元发展。然而土地，还是各项经济发展的根本。你们的林果业就是一座座无烟工厂，既产出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又改造了自然，美化了环境。这一篇大文章，你们灵宝做得是何等的好啊！谁见了，谁都会为之倾倒的。你们灵宝的道路，我们宋城市走定了！而且是义无返顾地、坚定不移地走到底！”王鹏飞严肃认真地正要继续说下去，古县镇党政班子十几个成员，早已“哗、哗、哗”一齐鼓起掌来。
王鹏飞继续说道：“我初步设想：要立即在宋城市搞一次思想大革命，广泛宣传，全面发动。第一，趁苹果即将釆收的时节，马上组织县、乡、村、组四级干部和党员、群众代表前来实地参观。第二；苹果面积，初歩规划为人均半亩，全市落实六十万亩。第三；全部在各级道路两侧栽植，便于管理，便于销售，便于辐射带动。”王鹏飞说到此处，众人又鼓起掌来。陈仁召高兴地说：“王书记的这个决策太英明，这样的工程也真的太伟大了！”
王鹏飞又对陈仁召说道：“仁召同志！我希望你马上协调有关各方给于大力支持。”陈仁召赶紧打开笔、本记录起来。王鹏飞继续说道：“首先是给予参观学习的方便。其次是与林业部门协商，早早准备六十万亩果苗。其三是要选拔出六百二十名专业技术人员，输送到宋城市六百二十个行政村里去。具体事宜，马上有市政府主要领导前来具体磋商洽谈。你需早做准备。”陈仁召记录完毕，合起笔、本，郑重表态：“请王书记放心，我们保证全力、全程、全天候的跟踪服务！”全体镇班子成员也都异口同声地说：“请王书记放心！”
王鹏飞说完，起身与大家一一握手，说道：“我今天是进了宝山，满载而归啊！感到极大的欣慰。同志们，谢谢大家！”陈仁召想不到王书记如此性急，说走就走，哪里拦得住。赶紧让党委秘书把那生有“吉祥”、“如意”、“双喜”和“恭喜发财”字样的大苹果往车上各放一箱，又把那蜂蜜酿造的葡萄酒也带一坛。刘敬业也早已把系列资料和录象資料携带上了。王鹏飞再一次和大家握手，上了车，陈仁召亲自在前头带路，古县镇党政班子全员随后，直送出灵宝地界，方才握手告别。正是：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心急不待催。
不耻下问君莫笑， 取得真经速速回。
王鹏飞马不停蹄，连夜驱车八百余里，凌晨一点回到宋城。下了车就让刘敬业连夜通知市委、常委：早上八点到常委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刘敬业提醒说：“今天是星期天。”王鹏飞把手一挥：“取消星期天，务必准时到会！”刘敬业急急通知去了。王鹏飞只洗了一把，便和衣歪床上眯个盹儿，起来胡乱用了点早餐，刚八点，就往会议室里来。
却说宋城市委、常委们的家，大多都在阳城市里。半夜睡梦里听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都吃一惊。猜想着王书记外出参观半夜到家，就即刻通知开会，如此突然，绝无仅有。一定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是中央？还是地方？难道又出了一个“9、13’事件？”再不然肯定是边关的军机大事！一个个颤簌簌爬起来，坐而达旦。胡乱应付一点饭食，便心急火燎地都提前赶回宋城来。不到八点，都已经走进了会议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抬头环顾左右时，只见人人表情木然，个个面目紧张。没人寒喧，没人抽烟，取水杯的盖子时，都是轻拿轻放，会议室里掉根针也听得见。
众人正怆惶惊恐中，听得门外轻轻一声咳嗽，只见王鹏飞双眼布滿血丝，一脸的倦容，却是精神抖擞、步伐轻快的走了进来。众人见了，全体肃立。王鹏飞请众人坐下。见大家却都半坐半立地，一脸的疑惑。便笑着说：“怎么？十余天不见，就生疏了吗？坐！坐！”大家缓了一口气，虽然都坐下了，却依然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只等他发话。王鹏飞伸手接过刘敬业递上来的茶杯对他说：“带上来！”刘敬业反身出去了。众常委听了，一个个毛骨簌然，胆颤心惊：“原来是谁出事了。出大事了。”那头不约而同“刷”一下扭向门口，屏住气要看带上来的是哪一个？
众人的心正提着，只见刘敬业怀抱着一个纸箱，笑嘻嘻在前，通信员和两个保安也都抱着一个纸箱，乐颠颠在后，一溜儿走进来都放地上。然后都打开箱，用七八个大冰盘盛了那长着“双喜”、“吉利”、“如意”和那“恭喜发财”的四样苹果，都捧上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圆桌上众人面前。刘敬业又拿过一次性纸杯来，再把那酒坛也开了封，几个人帮着都斟滿了杯，每个常委面前端一杯放着。会议室里，当下果味飘萦，酒香四溢。众人见了，这才一脸愁云风吹散，滿目惊喜展笑颜，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王鹏飞见酒、果布好。高兴地对常委们说：“大家先尝尝这酒。慢慢尝，细细品！”众人都端起那酒闻时，甘香异常，只觉喉痒难耐，恨不得一口吞了。听了要细细品，都呷一口，再呷一口。常务副市长洪宝国连呷了两口，忍不住仰起脖子一吸而尽。抹了抺下巴玩笑着大叫道：“琼浆也！真乃是三碗不过岗！”众人大笑。王鹏飞也笑起来。问道：”味道怎么样？”众人都道：“味道好极了！”王鹏飞说：“大家干了这杯酒，毎人再品尝一枚果子。”众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学着洪副市长的动作，举起杯一饮而尽。然后都按各人自己的心愿，把那“吉利”、“如意”两盘果子，都拿了慢慢品尝起来。
王鹏飞见大家都在边吃边等着要听他讲，便收起笑脸，严肃地、感慨地说道：“同志们：今天这一枚果子一杯酒，意义非同寻常。既是我这次出去考察，给大家带回来的唯一的、也是最有政治意义的一份大礼，一份厚礼。也是今天常委紧急会议的第一项议程。为何如此说？因为我们在改革开放这十多年里，苦苦求索的致富道路今天终于找到了。同志们：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如何深入灵宝田间地头细细察看，灵宝苹果树的长势，苹果树的面积；一棵树的单产，一亩地的总产；一斤果子的价格，一棵树的价值，一亩地的效益；全县的苹果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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