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丽丽仅听了吴来志一面之词,便当即以金谷乡党委的名义,宣布撤了胡耀成村委主任的职务。新官上任,先烧了一把,自以为得计。午饭后,又一路风光着回乡政府里去了。
却说吴胡村主任胡耀成,今儿早上起来,先找吴来志打了招呼,进城给读高中的儿子送伙食费去。晚上一更多天回到家门口看时,只见胡家营二三十个党员、干部和群众,正挤在他院子里吵闹。见他回来,一轰都围上来。老党员胡文亮说:“耀成,你早不进城,晚不进城,偏偏今儿个进城。乡里来个女乡长,叫无赖子给她灌了迷魂汤。说你‘一贯反对党,目无上级领导。’下个命令,今儿后晌宣布撤职了。无赖子说:‘乡长亲自签字,谁不服,日天告府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们等你回来商量,总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吧!”
胡耀成听了,直气得浑身打颤。道:“跟这无赖终久难以搭帮,不干倒也罢了。不过这‘一贯反对党’的大帽子,不能戴一辈子吧?我恁些年说过半句反党的话?还是做过半点反党的事?不给我平了反,下一代也要背黑锅。”众人一片声吵:“村主任是民主选举的,她一句话就撤职了。不行!她违犯《选举法》,明天上乡政府找她算账去!”胡耀成说:“算了!我早就不想跟无赖子这号人打交道,不干了,也少操这份心。你们都不要去,我去只叫她收回她说的话!”众人不依。直闹了多半夜,胡耀成才劝大家都回去了。
胡耀成怒气填胸,坐而达旦。天明洗一把脸,饭也不吃,骑上车子就往乡政府里来。刚进院里,便被从灶上吃了饭出来的张朝林看见了,一把拉进屋里。不等他说话,便连忙折回灶上买了饭菜端来,胡耀成那里咽得下。把昨晚进城回来,党员干部们讲说的话从头诉说了一遍。直气得声腔打颤,气接不住。张朝林还没听完就咬牙切齿地问:“这话当真?”胡耀成说:“昨儿后晌无赖子召开党员、干部会宣布的,还能有假?”
张朝林正开口要骂,李长永走了进来。胡耀成连忙又对李长永讲说一遍,噙着两眼泪水说:“李书记,你和张主任是了解我的。恁些年,他无赖子是动嘴的,我是跑腿的。工作是我做的,好处是他落的。天天酒肉,夜夜赌博。又跟妇女主任纪小辫混得不开不交,跟她自己的女人一样。村里大钱小钱,就象皮笟籬,一点汤也不漏。村组干部一个月三二十块的工资他也截扣,我一年多没见过一分钱的工资了,还要垫钱办公事。吃苦受罪,忍辱负重,为的是顾全大局,吴胡村再不能象前些年那样乱下去了,不防最终还是叫暗算。这个村主任不干事小,可她当乡长的,凭什么说我一贯反对党?这口气我噎不下去!”
李长永脸色铁青,张朝林直喘粗气。怒吼道:“她妈的个□□!她懂个狗毬驴蛋,还新官上任三把火哩!这个吴胡村立马就叫她给戳乱了。我找她去!”李长永摆摆手道:“不在家。刚听说她妈病了,昨儿晚间半夜里就同郑书记一起回高平去了。”转身对胡耀成说:“郑书记不在家,先找许书记反映一下情况。他是管组织的。”三个人刚出门,就看见吴胡村老党员胡文亮,带着胡家营六七十个党员、干部和群众代表,都骑着车子,“呼、呼、呼、”旋风一样,已经冲进院里来了。
胡耀成连忙上前埋怨:“这又不是出工干活,来恁多人干什么?”胡文亮先吵起来:“我们商量好了:第一,让他们宣布通知作废。第二,改选吴胡村支部。这两条若有一条不答复,我们就要求分村!”没等胡文亮说完,几十个人一片声喊起来:“干脆分村!各干各的!”大门外街上赶集的人们,看见乡政府院里锅滚了一样,都涌进来看热闹。李长永见场面大了,便赶紧去找许成文。此时,党委组织书记许成文已经听见院里人声鼎沸,走出来看,正遇李长永急急走过来简单汇报了。李长永问:“怎么办?”许成文想了想说:“你和老张先把大伙请到会议室,先听听他们的反映。”
忽忽隆隆,胡家营六七十个人都进了会议室,就连街上一些好事的,也成群拥了进来。一片声喊:“那个违犯《选举法》的女乡长在哪哩?叫她快快出来答复!”好则李长永、张朝林与众人都是熟识的,一力维持着秩序。大家争先发言,控诉吴赖子欺上瞞下,吃喝嫖赌,欺邻害户,为非作歹的罪状。强烈要求收回通知,攺选党支部。不然必须分村单干!许成文都一一作了记录。对众人说:“等郑书记回来后,我们立即汇报。大家回去等候党委结论。
众人见许成文谦虚,又照顾李长永、张朝林二人面子,都一齐要求:“三天必须拿出结果来!” 一哄出门,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回去了。李长永和张朝林又对胡耀成、胡文亮二人安慰一番.:“你两个都是有威信的老党员,回去后,一定要做好群众工作,严禁事态扩大。要充分相信组织,等待乡党委处理意见。”两个人听了,也后脚跟着回去了。
且说郑志明在高平看望了李丽丽母亲的病情,再奉上一万元治疗费用,又安排李丽丽只管放心陪护母亲,便于次日回来了。听了许成文的汇报后,当即把李长永和张朝林都叫过来,挽起眉毛批评道:“看来吴胡那个村主任胡耀成,搧动能力还挺強的嘛!到乡政府起哄闹事来了。领导下村检查工作,村主任却不到场,不照面,不汇报。这不是无组织无纪律是什么?他倒有理了?我给你们讲:李乡长那个通知没有错,要维护!关于要求攺选党支部,还不到农村支部换届时间嘛!到了换届的时候,选谁不选谁,自然是他们自己的权力。至于闹分村,那更是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们三个同志立即把这个意见传达下去,要多做说服工作,决不允许群体起轰的事二次发生。”
张朝林禀说道:“书记!胡耀成进城给儿子送伙食,是与吴来志打过招呼请过假的。吴来志不但没告诉李乡长去吴胡的事,而且还说‘村里没事,你只管去。’还说‘进趟城不容易,你去多玩几天。’他故意搞反间离间计,反过来却说胡耀成一贯反对党,目无上级领导。不收回这个通知,压不住众人口舌嘛!”郑志明强压怒火,棱着眼说:“收回通知?我说老张啊!一个是小小的村委主任,一个是代表党委下乡检查督导工作的乡政府领导,我们维护谁的权威?你不要颠倒了嘛!”张朝林见他不论理,眨巴眨巴眼不说话了。许成文见没有斡旋余地,看了看李长永和张朝林两个说:“按照郑书记指示,咱们去传达吧!”二人听了,只得起身一齐退了出来。
再说吴来志召开全村党员干部会,念了李丽丽口述的那份通知,便轻而易举地撤了胡耀成村委主任职务,心中大喜。正在得意,却听说胡家营一些党员和群众不服,昨儿上午到乡里告状去了。早饭后,把头发又梳得油晃晃往后抿着,背叉着手,哼哼唧唧唱着小调,迈着八字步往村部门口踱过来。快到村部门口时,一眼瞥见老党员胡文亮骑着车子,从胡家营那儿也远远地过来了,便停了脚站住了等。看看来到面前,立时挽起八字眉,扬了扬头冷笑一声:“站住!”胡文亮下了车子问:“咋?”吴来志一字一句,阴阳怪气地道:“听说昨天去乡里告状是你领的头?你倒是长见识了嘛!啊!”胡文亮说:“不合理事谁都有权去告。就是我带的头,咋啦?”
胡文亮正说话,不提防吴来志早已暗暗地运足了气力,咬牙切齿一个箭步上去,照着胡文亮脸上狠狠的就是一个巴掌拳。胡文亮躲闪不及,一跟头栽倒在地上,自行车“咔嚓”撂在一边。吴来志上前,又要下脚踹上去时,却被后头走路的人上来拦住了。此时,胡家营上地干活的人们看见了,都掂着锄头、铁锨,吶喊着一齐冲了上来。吴来志见不是头,便从村部墙角处拐了个弯,一出溜下河,来不及脱鞋,淌过小河钻进树林里跑回去了。胡家营的人寻了半天没见影儿,只得收兵回来。
众人扶起胡文亮看时,两颗门牙都打掉了,鼻口往外流血,半边脸也肿得虚泡泡的。都叫起来:“抬他屋里养伤去!”此时,胡耀成也听说赶来了。连忙拦住:“抬去还不是叫耽误着。咱先救人要紧!”众人七手八脚,将胡文亮刚抬进村部隔壁卫生室,就看见吴来志带着兄弟子侄自家屋里十几个七长八短的汉子,都挺着禾叉,利子,出了吴家营,一窝蜂嚎叫着往村部这儿冲上来了。众人一见,都红了眼。一二十个精壮的,掂起家伙呐声喊,飞身迎了上去。
看看两军就要交手,只听人群后头大路上,几个人一齐大声喊:“都给我站住!”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许成文、李长永、张朝林三个乡领导,早已把自行车撂在路边。刺斜里一齐飞身上来,横身挡在中间。许成文高声大喝道:“我看谁敢动手!”李长永、张朝林先叫胡家阵上的人站住。便转身朝着吴来志那一帮人马,边喊边迎了上去。张朝林指着吴来志大吼一声:“吴来志!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先废了你!”
吴来志知道张朝林手段高强,又见胡家阵上人多,便站住脚了说:“张主任,你已经看见了,他们人多势众,无故闹事,我们是迫不得已,不能不自卫吧!既然领导及时解救我们,我们听乡党委、乡政府的!”当即回头假装生气的高声喊:“谁叫你们来的?都回去!看他胡家营能把党委领导怎么着。”
十几个人见说,都灰溜溜回去了。张朝林说:“吴来志,你听着:从现在开始,吴、胡双方若发生群体械斗,你要负全部责任!现在你回去听侯处理去吧!”吴来志听了,点着头直说:“是!是!是!我从来都是听领导的。”说罢,也悻悻地转身回去了。
许成文和李长永见了这般场面,早已惊出一身冷。把郑志明的训示只得往肚里咽了。听着众人讲说了无赖子刚才的行凶过程,又看了老党员胡文亮的伤势不轻。只好对众人安慰说:“乡亲们!我们原本是来进一步找大家座谈了解情况的,没想到又发生了这件事,我们现在回去汇报。在没有处理结论以前,第一,胡文亮的治疗费用,暂由个人负担。病情不能耽误;第二,任何人不得参与群体械斗,要等侯党委的处理决定。”张朝林又补充道:“我已经对吴来志下了命令:如果出现群体械斗,吴家的他负全责。现在我再宣布一条:胡家的胡耀成负全责。大家记住,有理不能变成无理,主动不要变为被动。”大家本来还是愤愤不平的,听了张朝林这话,气都消了一半。
许成文三个,忙忙回乡政府里找郑志明汇报了。郑志明当下吩咐许成文:“你通知派出所去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吴来志要负担全部医疗费用,并要向老党员赔礼道歉。原来问题还是原来意见。”又对张朝林说:“老张,李乡长母亲有病住院,需要她在家护理一段时间,吴胡的村情你最熟悉,还是你继续负责。”张朝林一听,肺都气炸了。红着脸,嘴张了几张,想想胳膊扭不过他大腿,窝一肚子火。三个人退了出来。
再说胡家营的群众,立等着乡里来处理,待张朝林和派出所人员去宣布了乡里决定后,那里按捺得住。吴来志虽然当场答应了,过后既拒付药费,更不肯去赔礼道歉。因此上,胡家营群体上访告状的序幕拉开了。成群打浪,今儿骑车子来乡里,明日乘着几辆四轮车去市里。村班子彻底瘫瘓,干部队伍自行解散;拒交公粮提留,计划生育失控,房屋私盖乱建。真正成了一盘散沙。每逢乡里布暑工作,开会评比,张朝林就成了替罪羊。吴胡村进不去了,天天喝闷酒,肚皮快要气崩了。一日,喝得烂醉,跌跌揰揰,来到郑志明办公室前,运足了气,只一脚,将那门踢得稀烂。众人上前,劝了回去。几天后,郑志明从城里回来知道了,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并未跟他一般见识。
弹指间,已至雪月。市委要求:在筹备乡镇人民政府换届选举的同时,冬至节前,对国道、省道,市、乡、村道两侧人均半亩苹果树的面积,进行复查丈量,重新插标。选举结束,挖穴开始。
乡成立两套班子:
乡长徐长亮亲自挂帅,集中乡机关和乡直站所所有干部职工,五个人一个工作组,分包到各行政村,督促丈量,指导插标。強调无论麦地或其它什么作物,凡在道路两侧规定的五十米范围内,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影响苹果面积的坚决落实。
副书记许成文和人大主席霍士康,副主席赵志良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进行乡政府换届选举的筹备工作。
张朝林见乡政府换届选举即将开始,也不喝酒了,也不蒙头大睡了。白天晚上,得空就和韩玉柱、刘克恭、楊真、王士林他们四个管理区的书记和主任们一起商量:“恁些年,乡一级党委、政府这些官官们,哪一个是经过群众推荐,民主选举的?哪一个不是他们任命,咱替他们划圈走过场。一个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是有德、还是有才?还是在基层干过一年半载?一来就高高在上,摆着乡长臭架子,还耍威风发号施令哩!到吴胡村只一趟,一杷火烧得狼烟大冒。责任一推了之,叫别人去坐萝卜。这还有公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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