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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回

小说:

青龙村志

作者:

杜朝荣

分类:

现代言情

话说耿云飞和赵杨永他们一行十来个人,半夜里被锁在那茅柴矮屋内,渴得口干舌焦,饿得肚子直响。明知此时已是他俎上之魚,案头之肉,只好束手待毙。正忧闷间,忽听得:“咣当”的一声响,铁门打开,白顶门头往门里一探,狼一般又嗥起来:“起来!起来!开饭了!开饭了!”.众人都爬起来,出了门展眼看那窑场内的境况时,果然是一个足有上千米方圆的大天坑。但见:

黑风刮地,黄沙蔽空。转眼看一周遭皆陡崖,抬头望四下里铁网横。马面监工,挥鞭使棍脸狰狞。牛头老板,手牵藏獒吐血红。烈焰下,人人焦头烂额,阴霾中,个个皮破筋崩。死后何须参阎君,此处便是酆都城,。

众人排一溜儿,先领取了一只大铁碗和一双木筷。来到厨房前饭场上看,约摸也有三五十人。俱都是衣裳褴褛,鞋袜残破,面目枯焦,皮包骨头。四五个监工,人丛中骂骂咧咧,指手划脚。众人排着队,一人一份;一个大苞米糁馍,一碗苞米糁汤,半碗水煮咸土豆疙瘩。吃罢饭,白顶门过来对新到的十来个人分了工。赵杨永被分配在窑上出砖,耿云飞却分到砖机上制坯去了。

且不说耿云飞去砖机班里制坯。只说赵杨永先去工棚领了一辆平板车,一幅砖夾子。一个监工对他指划着说:“从那边窑里拉到前边空场上,二百块砖码成一丁,你懂吗?”赵杨永点了点头。那监工又说:“一丁的工钱两块,刨去你早饭三块,晚饭三块,午饭四块,剩下都是你的了。一天不能少于十丁。”

赵杨永听罢,拉着车就往窑上来。一头走,一面心里自说道:“在他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当年峡口镇书记王久贵,升上副县长多么风光。后来贪污索贿的事发了 , 判了十二年徒行。他老婆去探监回来说:就在西安以西一个什么窑场上劳动改造,成天搬砖拉砖。我从今天起,也权当一回贪污犯试试。从小在峡口镇上学,路边就是大窑场,多少年哪一天不看见工人们出砖、码砖。我且看一天能出多少丁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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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让三分过,花随水流。退一步想,海阔天空。”此时,赵杨永如此一想,心中当时平静下来。上午拉了一千,码成五丁,下午又六丁,比别人格外卖力。又把那砖码放得整齐,就象豆腐块儿一样。那监工看了,一天到晚未放出半个闲屁。晚饭罢悄悄问云飞:“你今儿挣了几块钱?”耿云飞道:“刨去饭钱,能落五块。你哩?”赵杨永说:“净挣十二块!”耿云飞叹口气说:“你是没挣过钱。当犯人一样累死累活,只挣这几块钱还心滿意足哩!”杨永说:“已经进他黑窑场了,只好逆来顺受。二战的时候,山东和那东三省掳到日本做苦工的,简直就是进了阴曹地府,也还有没死后来侥幸回国的。更何况现在是社会主义,共产党领导。我不信他这窑场能黑到永远,难道就没人来解救了?”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挺着齁齁地睡过去了。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几十号苦工们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过仲冬过半,已经望见腊月了。半月之前,那个来时挨打的四川娃娃死了。他是被那个白顶门把肾踢坏了,一直尿血不止,又不能看医生,只瘦得剩下一张蜡黄的皮包着骨头,直挺挺死在表叔怀里。窑场送一幅薄棺,抬到一座高高的沙丘上,头朝四川的方向埋了。表叔哭了一场,众人俱各寒心,敢怒而不敢言。在天坑里与外界断绝了几个月音信的人们,想望望家乡的方向也不能,只能往天上看,只能对上帝说。众人苦苦哀求,都要回家过年去。虽说有病的,有伤的,绝食的,那老板只是不许通融。

一日午饭罢,赵杨永来到三老板办公室,要领一支平板车轮胎的气门芯儿。签字时,三老板瞪着眼看。见那几个字写得流利,龙飞凤舞。当时满脸惊奇,“嗨”的一声笑了起来。问:“想不到你还是个文化人啊!请问会不会打算盘算账?”边说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幅古铜色算盘。赵杨永见三老板夸他,看了看墙上那幅崭新的醤色算盘,也是一时大胆,脱口大言道:“心算口算,笔算珠算,保证毫厘不差!”

三老板一听,当下就如变了个人似的,那横肉脸上,立即堆下笑来。赶紧站起身说:“赵老弟!原凉!原凉!我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早知道赵老弟是个大秀才,也不该叫你跟那蛮子们一样出苦力了。”说话间,连忙递上来一支过滤嘴香烟说:“是这样:年底场里要结账,会计却去了银川开刀手术还没回来。大老板不是个性儿,近日已经催我几趟,也没办法。你既然这样的高才,就请你给帮帮大忙!会计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从今往后,你就是管帐先生。怎么样?赵老弟。”

赵杨永说:“老板,我在你部下吃粮,一切听你分咐。”三老板一听,笑得

两眼都眯起来:“赵老弟,我早就看你是个忠厚人。”杨永问:“老板,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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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赵杨永异域展高才耿云飞灵山投故主

间开始算账?”三老板说:“你不知道,大老板排行第一,是我嫡亲大哥,就是那天半夜你们来时,给你们作过讲话的。他是我们这镇政府里一把手,这砖场就是他办的,砖都是镇上使用。阳历年前后,上头就要拨下来一大笔扶贫款 ,.正是窑场结帐的机会。”赵杨永道:“那就赶紧开始吧!”

三老板连忙让座,先叫赵杨永在老板桌后大椅子上坐了。从墙角处一个大木箱里拎出一个蛇皮袋来,递给赵杨永说:“你看,一整年全部收据,一切开支,吃喝拉撒,五脏六腑都在里头。”说着话,又连忙给赵杨永泡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

赵杨永接过来‘布袋账’,.先掏出来一大把放桌上,然后分项捋那条子,捋了一把又一把。一情一动,干脆利索。三老板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晚饭时,亲自去灶上吩咐:一个回锅肉,一个羊头肚,一个粉条白菜,一个麻辣豆腐。又一瓶西凤大麯酒。半年多未曾见过腥荤了,口里淡得清水流。此时看见这几个大菜,巴不得就到口里。又只能假作斯文,怎敢放开了吃。那酒更是一滴也未曾沾唇。匆匆吃了晚饭,再埋头在桌子上拣那条子,直到凌晨三点左右才检拾完毕。三老板一直陪着,问道:“赵老弟,你估计需要几天才能算清?”赵杨永说:“你放心,今儿一天就能全部算清!”三老板一连声说:“谢谢老弟,谢谢老弟!”

次日早上。赵杨永拿着碗筷去吃饭,却被三老板早在门前拦住了。请到办公室里,又是两荤两素四个大菜,一大盘白馒头,一大碗汤,三老板陪着吃了。赵杨永起身从墙上取下那幅算盘坐下。两眼看着条子,口中念着数字,左手拨拉算珠,右手执笔记录,噼哩啪拉,那满盘子光溜溜珠子,恰似黏在他左手五个指头上的一样,那右手又不停的写。三老板眼都看得花了,佩服得差一点就要五体投地。心里自思想道:“过去听评书,说那三国里有个庞凤雏在耒阳县断案,手中批判,口中发落,耳内听词,曲直分明,没有分毫差错。叫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只说胡扯八道。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有这等的高人!可见那说书的不是浪言。”几个进屋来禀事的监工们看见了,谁敢出声,面面相觑,伸出的舌头半天蜷不转来。都悄悄的对三老板说:“据我们看来,这人一定是上天下来的文曲星啊!”

话不絮繁。中午饭是一大碗蒸米,又四个大菜。吃罢饭碗一推,紧忙着又算了一个后晌。看看天色将晚,管灶的人过来请示上菜端饭。三老板刚吩咐罢,就听那算盘“扑啦”的响了一声,赵杨永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干脆地说:“全部清算结束!”说罢,将算盘往墙上一挂,把那清单从头至尾,逐条逐项一口气念了一遍。道:“三老板,请你放心,保证毫厘不差!”三老板一直听完,才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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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说:“赵老弟!你可太神了!你有这一等的本事,若是在我们这儿,最低也混到县上吃粮去了!”正说着,酒菜已经端上来,又是两荤两素,又加了一大盆炖鸡汤。赵杨永闻见那香,不再拘泥,放开了吃。二人边吃边说些闲话,正要讨三老板的欢心。

也是赵杨永和耿云飞二人灾星当克,劫难已滿,自然就要生出个机会来。当下赵杨永、三老板两个正在屋里吃喝,讲说些中原文化。忽听门外脚步响,一个监工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禀说道:“三老板!我在镇上见了马大老板,特的叫我赶紧回来给你传话:叫你赶紧带上账目,务必在今晚十点前赶到镇政府财政所里去结算。不能耽误!”说罢转身走了。三老板一听,忽地起身对赵杨永说:“老弟你看,多亏你救了我这一关啊!今晚还要你跟着我再辛苦一趟,赶紧收拾账目,我喊老四开车去!”话没说完就跑出去了。

赵杨永把条子和那账册刚装进兜里,三老板连蹦带跳吵着骂着进来了。一迭声直是骂:“这可怎么办?这王八蛋又醉成一滩泥了!”边说边在屋里又蹦又跳直拍桌子。赵杨永赶紧把提兜一拎说:“吵也没用。快骑上自行车走吧!”三老板越发急了,带着哭腔说“去政府百十多里,自行车赶到天明了,大老板还不要我命啊!”

赵杨永一听,连忙认真地说:“我好似听挨铺的耿云飞说过他会开车,我们给他多记个工,就叫他给我们跑一趟。你看……?”三老板听了,就象遇见

救星一样。赶紧问:“他是你同乡?”赵杨永说:“他是河南,我是山东。挨着铺,好象听说他曾经开过汽车。我再去问问,他要真能开车,那就赶紧走吧!只不过给他多记个工就行了。”三老板赶紧催着说:“记两个工都行。你快去喊,我拿钥匙去!”说罢,两个人都急急地蹿出了门外。

赵杨永看着三老板那边找白顶门要钥匙去了,赶紧飞奔过来叫云飞时,正撞见耿云飞从山墙角儿那里,边勒裤带边往这儿走。一步上前连忙悄声问:“你工资钱放在哪里?”耿云飞不知就里,瞪着眼拍拍衣兜问:“就在身上。怎么了?”赵杨永回头看了没人,只说了声:“快走!”耿云飞一下子明白了。赶紧跟着来到办公室门前时,三老板提着一串钥匙也已经跑了过来。只听赵杨永对耿云飞高声说道:“你既然会开车,现在赶紧把我们送到镇政府去。就几十里路程,给你多记两个工可以吧!”三老板听见,也赶紧上来问:“你技术行不行?”此时,耿云飞已经知道逃离这魔窟的机会来了。走上前拍着胸脯说:“老板放心。我保证平安到达!”三老板来不及回话,边递钥匙,边往那车库里指了指,喊了声:“走!”耿云飞接过钥匙跑步进去,只听“呜”一声响,一辆“依维柯”就从车库里开了出来。赵杨永和三老板赶紧上车,出了铁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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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赵杨永异域展高才耿云飞灵山投故主

门,只听得“吱咛咛”连着拐了几个陡弯儿,便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直往西南的宽阔大道上飚起来了。

耿云飞睁大双眼,尽力辨别方向,寻找着路旁牌子上的地名,都记在心里了。三老板心急火燎,连连催促。尽多走有一个多钟头,已经来到一个镇上,三老板指着一幢大楼的门前就叫停车。抬手看了看表,高兴地对赵杨永说:“现在九点刚过,总算提前赶到!赵老弟,没有事就在车里睡,有事我来请你。”赵杨永连忙打了几个呵欠道:“我先车里睡一觉吧!”三老板提起帐兜还没下车,赵杨永已经半躺着呼噜开了。

赵杨永眯着眼看三老板下了车,叫门卫开门进院里去了。连忙坐起来悄悄问云飞道:“你看清往回走的路了吗?”云飞说:“看清了。往东有百十米是派出所,派出所大院东边往正南方向的公路,就是去灵山的国道,路标上指示得清清楚楚,快上路边拦一辆车去。”杨永说:“拦什么?快调头赶紧走啊!”云飞说:“走不了了。”问:“怎么走不了了?”说“马上就没油了。况且有油也不能开呀!那就成偷车了。”云飞说罢,黑影里半天没听见杨永反应。云飞正要问,只听杨永急急地小声说:“你快开灯看这包里是什么东西?”云飞连忙打开工作台上的灯看时,包里原来是一套崭新的警服。皮带、警捧、大檐帽全套行头,一应俱全。还有一把三节手电筒。杨永连忙将包递过来说:“就看你的了!”云飞接包在手道:“我先下车去穿这套衣裳,你在这儿看见手电筒连着闪三闪,就赶快过去。”说话不及,拎着包已经下车往东走了。

赵杨永隔车窗正在盼望手电光,却见门卫室里灯忽然亮了,只听“吱呀”一声大门也开了。赵杨永那颗心,“噔”一下提到了嗓子上,额头上汗也“刷”的流了下来。正惊慌失措,原来是刚才开门的那个门卫出来了,那门卫转身来到一个墙角处,拉下裤子撒起尿来。赵杨永眼睁睁看他尿完又进去关上了门,那颗心才又慢慢地放回了原处。刚转回头隔窗再往东看时,东边手电光正好对着这儿连亮了三下。赵杨永连忙轻轻开了车门,再往镇政府那大门上看了看,就脚不踮地的往东跑了过来。

两个人会合,刚在派出所一侧的公路边站稳,一辆大卡车就从北往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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