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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寒烬山(一)

小说:

清途问道

作者:

江下寻客

分类:

现代言情

华贵的云府马车调转方向,扬尘而去,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景泽立在原地,喃喃自语:“来日,应该还能再见吧?”

蔡乔站在她身侧,眼眶也有些发红,却强撑着笑容道:“肯定能!清州城又不远,我们日后要是想他了,可以直接去清州城找他!”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清州城如今风波迭起,危险重重,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已经不是想去就能去了。

一旁江染默然伫立,始终未发一言。

他双眉微蹙,素来带着几分散漫戏谑的眸子,此刻晦暗难辨,不知藏着何等心思。

半晌,蔡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离绪,正色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景泽暂时还没想好他们接下来的去处,抬眸眺望了一下远方,西天残阳垂落,暮云浸染紫灰,她叹了口气:“先走着看吧,走着走着,我们就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蔡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正当她们启程出发,刚走了两步,景泽忽然觉得身后似乎少了点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却见江染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晚风穿林,拂动他衣袂翩飞,暮色将他清瘦身影勾勒得孤挺又单薄。

景泽扬声唤道:“喂!江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江染抬眸望来,那双往日里总是玩世不恭、嬉笑不羁的眼睛里,此刻褪去了所有轻佻,只剩一片澄澈认真。

半晌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然笑意,扬声回道:“景泽!蔡乔!你们走吧!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景泽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你说什么?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快跟上来!我们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蔡乔也跟着急道:“是啊!江染!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世道不太平,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江染难得地没有跟她们拌嘴互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晚风当中,朝她们摆了摆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我刚刚说,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景泽!答应帮你抓凶手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江湖路远,聚散皆是随缘,我是时候离开了!”

明明没有起风,景泽却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她了解江染的,江染既然说想自己一个人走,她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的。

毕竟他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一旦他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间风声簌簌,时光似是缓缓凝滞,每一寸光阴都压得人心头发沉。

景泽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咬牙点了点头,勉力撑起一抹浅笑,朝江染挥手告别:“我们终将会再见的吧?江染!”

江染闻言,洒脱坦荡道:“猪啊你!景泽!裂陆六城就这么大,我不是在这个城,就是在那个城,只要咱们都没死,肯定能再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乔,喊道:“蔡乔!帮我照顾好景泽,下次见面,我希望她能胖一点,多长点肉,那样才像真正的‘月宫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哪有一点仙子的样子!”

蔡乔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带着浓重鼻音重重点头:“我必定好好照看她!江染,你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景泽闻言,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从容彻底崩裂,热泪在眸中盈盈打转,几欲滚落,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不想留给江染最后的印象是哭哭啼啼、难舍难分的模样,下次再见面,他肯定要拿这个笑话她,说不定还要学她哭的样子,把她气得跳脚。

江染再一次将手举过头顶,朝她们用力地挥了挥,笑着喊道:“你们也多保重!江湖路远,来日再会!”

说完,江染转过身去,步履洒脱决绝,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不过片刻,挺拔身影便没入林深暮色,消散于苍茫天地之间。

·

茶馆里的说书人说,逸归尘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寒烬山。

景泽和蔡乔两人一合计,决定朝着北方一路行进。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经一月风霜颠簸,终是抵达寒烬山麓。

此山乃是活火山,地心岩浆奔涌不息,沉沉地壳之下,暗藏万丈炽火,山麓之间隐隐透着灼人暖意。可山势越高,寒意越盛,峰顶终年冰雪覆顶,朔风呼啸,寒彻骨髓,冷热两极相悖,乃是天地间至奇至险之地。

未至山腰,凛冽北风已然如刀割面。

二人衣衫单薄,抵不住极北严寒,连连喷嚏不止,耳鼻冻得通红,呼吸吐纳皆化作袅袅白雾。

她们是临时决定来的,路上并没有携带过多的盘缠,买完干粮和水囊之后,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自然也买不起抵御风寒的厚棉衣。

夜色愈来愈浓,气温也越来越低,天边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噬,四周除了风声,便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嚎,让人心里发毛。

她们再继续在这冷风中待下去,保不准会有性命之忧,两人咬了咬牙,决定去路边的驿站歇歇脚。

那驿站乃是土墙木顶,经年风吹雨打,早已斑驳老旧。门口一面布幌残破不堪,随风猎猎翻飞,隐约可见一个褪色“驿”字。昏黄灯火自门窗缝隙溢出,在这荒寒暗夜之中,显得暖意融融。

景泽、蔡乔对视一眼,抬手掀帘而入。

门帘落下,隔绝门外刺骨寒风,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二人皆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屋中炭火熊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醇厚的羊肉汤香,又混着一缕清浅草药气息,萦绕鼻尖,消解了一路风尘饥寒。

景泽和蔡乔来到柜台前,将所剩无几的碎银子放在台面上,说:“店家,劳烦开间客房。”

柜台后,正有一人埋头对账,指尖修长白皙,握笔姿势从容雅致,气韵端方,无半点边关市井粗鄙之气,反倒似饱读诗书的贵族雅士。

听闻人声,他缓缓抬头。

“……!”

景泽、蔡乔见其容貌,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流光,鼻梁挺阔,唇线清润。

昏黄灯影之下,只见他肌肤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景泽心里唏嘘不已,原以为极北苦寒之地,尽是粗犷悍勇之辈,没想到还有这般风姿卓绝、温润如玉的少年掌柜,真是让人意外。

少年掌柜目光扫过台面碎银,指尖轻轻一拨,只留少许,将大半银两尽数推回二人面前,礼貌地笑了笑,“姑娘给多了,这些银子足够了。”

来之前,她们还怕带的银子不够,盘算着要不要省着点花,没想到这驿站竟然这么便宜!

景泽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特么不会是什么住一晚上就没命了的黑心驿站吧?这荒郊野外的,若是黑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不是白白送死么?

见她俩满脸不可置信,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警惕,掌柜耐心地解释道:“寒烬山地处极北,疆域偏僻,人烟稀少,民生清贫,物价素来低廉,此价乃是本地常态,二位姑娘大可安心。”

景泽、蔡乔相视一眼,心头疑虑稍稍消解,暂且信了这番说辞。

景泽微微颔首,“敢问店家,你们这里最便宜的吃食是什么?烦请备上两份,我们赶了一天路,实在是饿得紧了。”

说罢,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景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掌柜温和地笑了笑:“自然是有的,不知二位姑娘想在房中用膳,还是大堂落座?”

此刻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些行商走卒、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木桌旁,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喝着酒。

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大堂暖烘烘的。

蔡乔双腿酸痛沉重,早已倦怠不堪,就近拉过板凳坐下,有气无力道:“便在大堂吃罢。”

掌柜点了点头:“姑娘稍等。”

说完,掌柜站起身来,绕过柜台,径直往后厨去了。

方才他坐在柜台后面,只能看到上半身,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站起来才发现,他比寻常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

“真是累死我了!”

景泽将挎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刚在蔡乔对面坐下,蔡乔便迫不及待地从那掌柜背影上收回目光,凑近她小声道:“看不出来啊,他居然长得这么高!那脑袋都要顶上门框了!”

景泽偷偷瞟了一眼那掌柜的背影,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沉稳而从容,忍不住掩嘴笑了,打趣道:“怎的?瞧着人心动了?要不要我替你问上一问,姓甚名谁,可有婚配,心上有人不曾?”

蔡乔连忙摇头,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别!我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上面扯!”

景泽长长地“哦”了一声,斜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信你个鬼!你要是对人家不感兴趣,为什么偷偷看人家?从进门到现在,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蔡乔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我真的只是感叹他长得高!景泽!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唉?你上次说你日后会告诉我,你包里木盒的来历,你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呢!”

景泽微微一顿,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好像真的答应过蔡乔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如今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聊聊。

故而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行吧,这盒子现在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蔡乔立马竖起耳朵,双手托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嗯嗯!你说!”

与此同时,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好几碟精致的小菜,外加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她们会发现,这些菜肴一点都不便宜,所用尽是极上乘的食材,寻常店家断不肯这般破费。

景泽正沉浸在回忆里,自动略过了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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