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清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牢道尽头,幽暗死寂的大牢里,气氛瞬间跌至谷底。
云逍瞬间没了方才强撑的镇定,整个人慌了神,在狭小的囚牢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他绝对不会替我传信给我爹了!”
与他的狂躁截然不同,江染始终盘腿端坐,闭目调息,周身透着一股超然出世的沉静。
他淡淡出声安抚众人道:“生死有命,祸福天定。秦清风若执意要取我们性命,那是我们的命数到了,诸位不必太过惶恐。”
角落的蔡乔蹲坐在地面上,指尖死死攥着一根干枯的杂草,一下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凌乱的圆圈。
“是我连累了你们,若当初不是为了帮我,你们根本不会被关进来,落得这般境地。”
景泽见状,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这从来不是你的过错,那单不群作恶多端,本就死有余辜,就算我们没有遇见你,换做旁人遇难,我们依旧会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蔡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怔怔望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结果不会如意,还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话音未落,一旁焦躁踱步的云逍骤然驻足,猛地回头,眉眼一扫往日的纨绔散漫,凛然坦荡道:“因为人不轻狂,枉少年!”
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还同时搭配了那种“人间正道”的表情,或许是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种正经表情,其余三个人立马被他逗笑了。
笑了一阵后,紧绷的气氛就此松动,大牢里凝滞的压抑感散去大半。
夜色沉沉落下,连日奔波受惊,四人身心俱疲,不多时便抵不住困意,纷纷闭目沉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牢中此起彼伏。
景泽睡得安稳,朦胧间只觉鼻尖一阵细碎发痒,她忍不住抬手挠了挠,继续睡觉。
可那股痒意并未散去,片刻后再度袭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于是她蹙起眉头,再次抬手挠了挠鼻尖,下意识将脸往手肘深处埋了埋。
鼻尖终于不痒了,可是耳朵继续痒了起来,景泽蹙了蹙眉头,喃喃道:“别闹……江染……”
昏暗的光影里,一道修长身影正俯身蹲在她身前。
来人指尖捏着一根雪白鹅毛,听见她口中无意识唤出的名字,眸底掠过一抹错愕,转瞬便被一层极淡的沉郁愠色覆盖。
他收回鹅毛,俯身凑近:“你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清冷熟悉的嗓音骤然入耳,景泽浑身一震,睡意尽数褪去,豁然睁开双眼。
看清眼前那张亦正亦妖的面容时,眼底的惊喜骤然翻涌而出,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强压着心底的悸动:“清隽!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原本紧锁的牢门赫然敞开,夜风顺着门缝悄悄灌入,带着城外微凉的气息。
他竟是这般堂而皇之地踏入了重兵看守的大牢之中!不愧是修为顶级的高手!
清隽食指轻抵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轻扫过身侧熟睡的江染、云逍与蔡乔,示意她切莫出声惊扰旁人。
景泽立刻会意,连忙放轻所有动作,凑近半寸,用气音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许是她声音太过细微,混杂在夜风里模糊不清,清隽微蹙眉心,显然未曾听清。
景泽见状,干脆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用力将人拉近,双手拢在唇边,凑到他耳畔:“我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灼热细腻的呼吸贴耳而来,染红了他的耳垂,黑暗中,清隽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悄然松动。
他并未抗拒她这种逾越距离的亲昵,微微侧首,澄澈好看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凝着一丝懵懂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否再说一遍?”
景泽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再次凑近他耳畔,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我、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清隽缓缓点头,似是恍然大悟,下一瞬,他骤然伸手,轻轻一带。景泽重心骤失,身子往前一倾,直直跪在他身前,手掌下意识撑在了他的膝上。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清隽的嗓音裹挟着夜色的微凉,又带着一丝温润的鼻音,低低萦绕在她耳畔,撩得人心尖发痒:“才不是,你猜错了。”
景泽心头一颤,下意识抬眸望他,喉间轻轻滚动。
这样近的距离,使得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色泽清浅的薄唇上。
刹那间,景泽脑海一片空白,心底的悸动不受压制地蔓延,她鬼迷心窍地微微前倾身子,生出了想要触碰他唇瓣的念头。
亲一下,应该没事吧?就在她动作微倾的瞬间,清隽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又郑重:“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救‘你们’,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其余人,不过顺带而已,懂了?”
景泽前倾的身形骤然僵住,心头一阵发烫,方才纷乱的思绪尽数被这句话抚平,又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悸动。
不等她回过神,清隽掌心骤然腾起一小簇暖黄色的明火,瞬间照亮了这方寸囚牢。
光线变亮,她也不好接着干坏事,于是她连忙后退,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掌心明火流转,渐渐凝聚成一道纹路清晰的黄色符咒,静静悬浮在他指尖。
清隽道:“隐身符,持此符可隐匿身形,避开所有探查,助你们逃出大牢。”
景泽心头大喜,连忙伸手接过符咒,眉眼盛满真切的谢意:
“太谢谢你了,清隽!”
清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叮嘱:
“趁着天未破晓,无人设防,快动身离开吧。”
“好!”
景泽应声点头,立刻转身叫醒身旁熟睡的三人。
她挨个推醒江染、云逍与蔡乔,低声催促:“快醒醒,别睡了!我们有机会逃出去了!”
江染骤然睁眼,神色紧绷,下意识问道:“是秦清风带人过来杀我们了?”
“不是!是清隽……”
景泽急于将获救的喜讯告知众人,转头的瞬间,话音却骤然卡住。
方才还立在牢中、眉眼温柔的清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四人来不及细究缘由,不敢耽搁半分,握紧手中的隐身符,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层层狱卒,顺利逃出了守备森严的大牢。
彼时天还没亮,整座清州城笼罩在朦胧晨雾之中,万籁俱寂,静谧无声。
四人不敢停留,一路疾行,足足赶了五个时辰的路,中途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直至彻底踏出清州城地界,远离秦清风的管辖范围,才算彻底卸下心头重担,堪堪安全。
行至城外一处向阳山坡,只见坡下成片爱媛树硕果累累,橙黄饱满的果子缀满枝头,果香清甜四溢。
连日奔波的几人早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望着满树鲜果,瞬间再也迈不动脚步,纷纷驻足。
江染望着枝头鲜果,率先开口提议:“正好口渴难耐,摘几个果子解渴吧。”
蔡乔连连点头附和:“我看可行。”
云逍望着诱人的果实,眼底满是艳羡,喉结不住滚动,却又碍于自幼熟读圣贤书,恪守礼法,一时间进退两难,迟疑着开口:
“这片果林不似野生野长,应是有人栽种,我们擅自摘取,算不算偷盗?”
景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云逍,挑眉道:“你小命都快没了,你还在乎偷盗?”
云逍小脸一红,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个读书人,圣贤书读了十几年,这方面自然是要注重的!”
江染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迈步走入果林,抬手利落摘下三颗圆润饱满的爱媛,随手分别抛给景泽、蔡乔,自己留了一颗,低头剥皮享用起来。
三人坐在树下,肆意享用清甜多汁的果子,唯独云逍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馋得望眼欲穿,却硬撑着不肯动手。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愤愤开口:“江染!你故意的!为何偏偏不给我摘?!你这是带头孤立我!”
江染抬眸瞥他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调侃:“你既恪守君子之道,不屑偷盗,我便不摘果子辱没你的清风傲骨,成全你的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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