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抵达波士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在彼得的公寓门前站了将近五分钟,门铃响过两次,敲门声响过三次,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托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昨天凌晨,彼得给他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彼得:我没事,先生。只是有点累。
然后,这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如果换成其他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托尼大概会认为对方只是睡过头了,或者终于学会了在周末关掉手机,好好享受一点私人时间。
但这人偏偏是彼得·帕克,一个明明有抑制器,却能把自己折腾到感官过载的天才。
托尼正准备再次按响门铃,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开了。
彼得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厉害,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他眯着眼睛看了托尼几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斯塔克先生?”
“下午好,皮特。”托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本来准备报警,不过现在看来,波士顿警察应该暂时不用处理一桩大学生失踪案了。”
“噢,天哪,现在几点了?”彼得揉了揉眼睛。
“三点。下午。”
“……这么晚?”
“恭喜你,孩子,你已经成功错过了午餐。”
彼得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头发,赶紧侧身让他进来:“抱歉,先生,我好像睡得太沉了。”
“能看出来。”托尼走进客厅,桌上堆着几份研究资料,餐盒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厨房里也没有什么刚刚使用过的痕迹,窗帘几乎全部拉上了。
托尼知道为什么,感官过载之后,过强的光线和声音都会让彼得难以忍受。
他把带来的纸袋放到桌上,又顺手拿起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餐盒。
“哈皮告诉我,你最近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彼得下意识反驳。
托尼看着餐盒,说道:“是吗?那它为什么看起来像刚从餐厅送过来?”
“因为……那是昨天的。”
“很好。至少我们排除了你发明了一种隔着包装进食的新技术。”
彼得张了张嘴,最终只好认输:“好吧,我昨天确实没什么胃口。”
托尼没有继续追究,他把纸袋打开,拿出一份还热着的食物,推到彼得面前说道:“吃点东西,孩子。”
彼得看了一眼,还是坐了下来:“您专门从纽约过来的?”
“准确来说,我先去了实验室,然后又飞来波士顿。顺便参观一下某位MIT博士生的生活环境。”托尼环顾四周,“现在看来,至少你的研究资料还活得不错。”
“先生,那些资料本来就不需要吃饭。”彼得终于笑了一下。
“真令人羡慕。”托尼在他对面坐下。
彼得拿起食物,慢慢吃了几口,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托尼没有急着开口,他注意到,彼得的手指仍然有些不稳。窗外偶尔有车辆经过,男孩便会不自觉地皱起眉。
“感官还没恢复?”
“比前天好多了。”彼得咽下嘴里的食物,“就是声音偶尔有点吵。”
“抑制器呢?”托尼看了他一眼。
彼得的动作顿住,“……在书桌上。”
“很好。”托尼靠向椅背,“它终于开始自己工作了?”
“先生……”彼得有些心虚。
“皮特,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才把那东西做出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戴?”
彼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前天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太难受了,后来就……”
“后来就把它放在那里,准备靠意志力解决问题?”
彼得没再争辩。
托尼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还是收住了话头,他知道彼得不是不知道抑制器的重要性。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这个小鬼明明能够认真检查每一件设备,确保它们在最危险的时候正常运转,却总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可以随便凑合的东西。
“听着,孩子。”托尼放缓了声音,“我不介意你偶尔犯点蠢。说真的,如果要把你这些年干过的蠢事全部列出来,我可能得专门租一台服务器。”
“先生,我觉得没那么夸张吧?”彼得抬起头。
“相信我,绝对有。”托尼看着他,“但我不喜欢看你明明难受得要命,却什么也不做。”
“……我不是故意的。”彼得握着食物的手慢慢停住。
“我知道。”
托尼没有继续责备他:“先把抑制器戴上。明天再做一次检查。”
彼得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书桌旁拿来了装置,金属扣合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松了口气。至少那些细碎又烦人的声音,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清晰了。
托尼看在眼里,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等彼得重新坐下,把剩下的东西吃完,他才开口:“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点正事了。”
“什么正事?”彼得抬起头。
“我今天过来,可不只是为了检查你的冰箱。”
“噢。”彼得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
“你最好庆幸。”托尼也笑了笑,只是很快,他便收起了玩笑:“皮特,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彼得看着他。
托尼难得没有立即接着说下去,他已经反复考虑过,究竟该怎样开口,毕竟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对任何一个经历过烁灭的人来说都是如此。
而对彼得来说,尤其如此。
“最近这段时间,我和布鲁斯他们一直在研究一个项目。”托尼将手肘搭在膝盖上,“原本不准备这么早告诉你,因为我们还没有完全把握。”
“什么项目?”彼得微微皱眉。
“五年前的事。”托尼望着他。
彼得忽然不动了。
“我们可能找到办法了,孩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彼得盯着托尼,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什么办法?”
托尼没有移开目光:“逆转烁灭。”
彼得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发现了一种可能成功的方式。”托尼继续说,“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整个计划也存在风险,但已经不是单纯的理论猜想了。”
彼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您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些消失的人……”
“有机会回来。”
彼得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梅婶婶也能回来吗?”
“如果成功,可以。”
“内德呢?”
“也是。”
彼得看着托尼,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他却突然不敢问了。
托尼没有催促。
终于,彼得开口:“莉莉呢?”
托尼的神情柔和下来:“她也一样,皮特。”
彼得猛地低下头,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五年多以来,他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件事。
如果他们还能回来,如果那天发生的一切还有机会改变。
可每一次,他最后都只能面对同一个事实,他们已经不在了。
现在托尼却坐在自己面前,告诉他那个几乎不敢再想象的未来,竟然有了实现的可能。
彼得缓缓抬起头。
“先生……”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一点,“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值得尝试。”托尼认真回答,“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彼得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点了一次头,“我明白的。”
只是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托尼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孩子。”
彼得抬起头,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擦掉。
“噢,抱歉,我……”
“别道歉。”托尼皱了皱眉。
彼得努力忍住眼泪,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他说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混着眼泪,看起来有些狼狈。
“如果莉莉真的回来,她肯定要吓一跳。我都已经……”
他停住了。
托尼没有接话。
彼得低下头,呼吸渐渐乱了,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抱住了托尼。
托尼怔了一下,随后抬起手,稳稳接住了这个拥抱。
“我真的很想他们,先生。”彼得把脸埋在他肩上。
“我知道。”托尼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孩子。”
彼得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抱着托尼,哭了很久。
这五年里,托尼陪他经历过许多困难,他知道彼得并没有完全放下过去,也知道这个男孩有时候会把自己逼得太紧。
可现在,托尼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彼得一直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过了好一会儿,彼得才慢慢松开手,他低着头,接过托尼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托尼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孩子。我们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能帮忙吗?”彼得立刻抬起头。
托尼挑起眉毛:“你觉得我专程来波士顿,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然后让你继续待在家里吗?”
“那我现在就可以——”彼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先把饭吃完。”
“……噢。”
“然后跟我回纽约。”托尼看着他,终于笑了。
***
接下来的准备工作十分紧张,彼得加入了托尼、布鲁斯和火箭的技术团队,参与设备调试和部分关键问题的验证。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刚进入斯塔克实验室、看见什么都想伸手摸一摸的高中生了,几年研究经历让他能够迅速理解复杂的方案,也提出了一些很有价值的意见。
托尼对此并不意外,只是他发现,彼得这一次明显比平时更加谨慎,有时一个参数已经确认无误,他仍然会忍不住再检查一遍。
“皮特。”托尼敲了敲桌面,“这部分我们昨天已经验证过了。”
“我知道,先生。”彼得盯着屏幕,“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很好。不过在你准备进行第六次确认之前,先去吃点东西。”
“可是——”彼得抬起头。
“没有可是,孩子。”托尼直接关掉了他面前的显示界面。
“先生!”彼得瞪大眼睛。
“休息半小时。回来以后,它还会在那里。”
彼得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可他也确实害怕,再一次亲眼看着希望落空。
托尼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提醒彼得休息,偶尔陪他检查那些最让他不放心的部分。
准备工作逐渐完成。
终于,他们迎来了行动前的最后一天。
***
那天下午,托尼把彼得叫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彼得走进去的时候,托尼正在工作台前调整一副眼镜。
“过来,皮特。”
“先生,这是什么?”彼得凑过去。
托尼转过身,把眼镜递给他,说道:“礼物。”
“眼镜?”彼得接过来,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非常出色的观察力,孩子。我开始相信MIT的教育质量了。”
“先生!”
托尼满意地笑了,随后调出了系统界面:“伊迪丝。一套增强现实和人工智能辅助系统,能处理通讯、信息分析和部分安全设备的接入。”
彼得很快便来了兴趣,他戴上眼镜,试着操作了几下,又忍不住问了几个问题。
“等等,先生,这个居然还能和我的战衣连接?”
“当然。”
“哇哦,这真的太酷了!”
托尼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控制权限已经替你设置好了,剩下的自己慢慢研究。”
“谢谢您,先生。不过……您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彼得摘下眼镜。
“因为接下来的行动有风险。”托尼回答得很自然,“多一点保障总没坏处。”
彼得的笑容慢慢淡了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眼镜。
“先生……”
“怎么了?”托尼看了他一眼。
“您不会是……”彼得犹豫着,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托尼却已经听明白了。
“等等,皮特。,他挑起眉毛,“你不会以为我是在交代后事吧?”
彼得没有回答。
托尼忍不住叹了口气:“天哪,孩子。我只是送你一副眼镜。”
“可是明天的行动……”
“我知道。”托尼的语气认真起来,“但我打算把所有人带回来,然后回家陪佩珀和摩根吃晚饭。最好还能听听摩根最近又给我安排了什么新任务。”
彼得抬头看着他。
“所以,别把它想得太复杂。”托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彼得握着眼镜,终于笑了。
“还有。”托尼看着他,“等事情结束以后,你最好先回去见见你的婶婶。”
彼得的呼吸轻轻一顿。
“然后再去找内德。至于莉莉……”托尼停了片刻,忽然笑起来,“我想那姑娘应该会很惊讶。毕竟她只是眨了个眼,她的男朋友就从高中生变成了MIT博士生。”
彼得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没毕业呢,先生。”
“细节,孩子。”托尼摆摆手,“现在,去休息。”
***
行动终于开始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复杂。
复仇者们冒着危险取回了无限宝石。经过最后的准备,布鲁斯戴上手套,完成了逆转烁灭的响指。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
彼得站在一旁,心跳快得厉害,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期盼了五年多的时刻,真的已经到来。
可是,还没等他们确认结果,敌人的袭击便突然降临。
基地被摧毁,战场迅速陷入混乱。
彼得重新穿上蜘蛛战衣,加入了战斗,他知道现在不是寻找莉莉他们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直到战场远处,第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忽然亮起。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人从传送门后走了出来,那些曾经消失的英雄,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彼得站在一片废墟旁,急促地喘着气,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也看见了奇异博士。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就在奇异博士身旁,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五年前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正茫然地环顾四周。
彼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莉莉。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个女孩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使身边还有无数正在奔跑的人,他也能一眼认出她。
莉莉真的回来了。
彼得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情景。
如果有一天莉莉真的出现在面前,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可现在,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莉莉也在寻找熟悉的人,对她来说,泰坦星上的事情仿佛才刚刚发生。
她记得灭霸,记得那种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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