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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反扑的前奏

小说:

檀珠劫

作者:

鹿意生

分类:

穿越架空

晨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地上拉出一片细长的光影。

樾灵轩里正煮着上好的蒙顶石花。

庭院石桌上摆着陶瓷茶具,容樾一身白色褂裙,半挽着衣袖,坐在小炉边煮茶。

她先将茶饼在文火上炙烤,待表面微微起泡、透出清香才移开。

放凉后又用茶碾将其碾成细细的茶末,过罗筛入茶盒。

袅袅青烟混着茶香漫起。

小炉上的水刚沸腾,她用勺子挖了一小撮盐撒入。待水沸腾气泡,又将茶末撒下。

竹筷轻搅,汤面浮起细密的沫子,沸水撞入茶盏,声音清浅。

她手持竹舀,将茶汤分入杯盏,鬓边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檐下风铃微响,桂树轻摇间片片枝叶坠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坐在一旁的盛女使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说道:“郡主如今的烹茶手艺,已是尚可了。”

她虽然板着脸,但语气确实温和。

容樾端着茶盏,奉到她跟前,屈膝行礼。她说:“是女使大人教得好。樾儿从前不懂事,荒废了光阴,如今得女使点拨,也算是没给容家丢脸了。”

盛女使接过茶盏,虚扶了她一把。“郡主不必多礼,老身虽是服侍太后的,可我既承了容老爷子的情,教授你四艺和各项礼仪,也自当会尽全力。”

“谢女使厚爱。”容樾乖巧的行了一礼。

盛女使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随我学习至今也有数月了,能有如此成绩,可见你平日里也是勤加苦练过的。肯吃苦有上进心,是个好苗子。”

容樾抿唇笑了笑,替女使续上茶。她说:“谢女使夸赞。樾儿只是怕了从前那种什么都不懂、任人摆布的日子。便想着多学点,心里也踏实些。”

“想法是好的,只是丫头,你太急了。”盛女使的眼睛里藏着长着阅尽世间千帆苦楚的温和与透彻。

“这四艺修的是心性,可你每日在我面前提笔写字、修花练琴,都像是在拼命。你若总想着赶紧学有所成,去够那个更高的地方,只怕日后会载大跟头啊。”

容樾并没有否认她的话,重生归来之后,她确实很着急。前世的血海深仇,这一世,父亲的不明死因,还有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豺狼虎豹……

她恨不得自己能一夜之间学会一切,恨不得将那些权谋手段都烂熟于心。

她不敢放松,更不敢停下来。

盛女使放下茶盏,语气平缓。“人生如登山,但人生的目的可不是到达山顶。上一山,过一山,山山相连啊。”

容樾有些不解,她抬眼问道:“还请女使赐教。”

盛女使指了指她面前的金桂,“你若只盯着山顶,就会错过沿途的风景,也会因为山路太陡而摔跤。有时候,山顶,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口。”

“就像这世上的事,永远没有‘彻底了结’的那一天。翻过这座山,还有下一座。你不必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过好眼前这一山,再蓄力下一山,才是长久之策。”

“过一山,看一山的景……”

容樾低声呢喃了一遍,她忽然觉得压在心底那层沉甸甸的雾霾,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吹散了一点。

她站起身,朝着盛女使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是樾儿着相了,多谢女使。”

盛女使应了一声,又嘱咐了她几句要注意的事项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南絮从外头进来了。

“小姐,王爷来信了。”

“拿来我看。”容樾接过那封信,摸到鼓囊的一处,又迟疑着没有打开。

南絮问她:“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容樾拆开那封信,信很短,字迹工整端正。

祁章匪患已清,惟秋雨连绵,河渠决溢,归期未定。

听闻京中已有关于令尊的流言,匪寨中确搜出些许旧档残卷。京中波诡云谲,你若觉得封都不安稳,随时可来祁章,一切有我。

勿念。

容樾看着那几行字,尤其是那句潦草的“一切有我”,她心底忽然觉得酸涩。

拿着信封轻轻倒了倒,里面的天青色绢花掉了出来。

绢花小巧精致,花瓣薄如蝉翼,整体是金线密织穿珠子做的,华贵又不张扬。

她捻着那朵绢花,上面的珠子圆润莹白,在日光下透着冷冽的光泽。

南絮的眼底闪过一抹艳色,她道:“小姐,这绢花还挺好看的,尤其是上面的珠子,看着好独特啊。”

容樾并无太大的波澜,反而是酸涩之余多了几分隐隐的寒意。

她先前看书时,曾在一本史册上看到过这种珠子。

这是皇室特供的东珠,历朝历代,都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佩戴。

她手里这颗,虽说比不上独孤盺凤冠上的那颗,但成色,质地上,也是不相上下了。

前世,兄长是在五年后登基称帝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谋划了吗?

还是,在更早之前?

若兄长一开始就在谋划那个位置,那她这个今世的变量,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助益了。

她想起在王府的日子。

深夜里那盏一直为她亮着的灯,那句“容樾,她归我管了”,还有他教她世故时,偶尔露出的宠溺。

他平日里虽然冷着脸,却依然会耐心为她答疑解惑。

他曾说,他没有那么好。

可这朵绢花,却像是他那个冷硬的权谋世界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点笨拙的私心。

他到底是在利用她,还是……真的有些在意她?

容樾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朵绢花,心跳的飞快。

但也只是跳得飞快。

片刻后,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与烦闷被死死按了下去。

她将信和绢花一起放进暗格,连同自己那点隐秘的期盼,一并落上了锁。

前世是没有周家旧案,也没有兄长剿匪的。

如今,兄长去了祁章,周家的事,父亲的消息就满天飞,还有赵尚书,沈砚之,这些人都慢慢露了出来。

若说这是巧合,她是绝计不会信的。

难道?

兄长也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说法。

若兄长也是重生的,以他前世对容馨瑶的疼爱,他怎会允许自己这般谋算容馨瑶。

可若说他不是重生的,那今世发生的一切又是因为什么?

容樾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既然兄长要用她去查某些东西,那她就借他的势翻盘便好。

左右大家都不是什么干净纯粹的人,又何必奢求什么毫无杂质的真心呢。

各取所需,才是最稳妥的。

她的眼底重新覆上了冷意。

只是,若要前往祁章,还需掩人耳目才行。

容樾思索了一会儿,灵光一闪。她站起身,说道:“南絮,把我之前整理好的嫁妆单子拿来。”

“小姐,都在这儿了。”南絮拿来几张泛黄的纸册。

容樾把它们摊放在桌面,手指顺着上面的字迹移动,最后停在了“回春堂”和“拾遗斋”上。

这两个一个是药堂,一个是当铺,且就在离祁章不远的上善县。

不过,这两个铺子虽是阿娘的嫁妆,可这些年实际经营管理的一直是越家人。

几年前,祖母和二婶都劝过她去越家要回那铺子,只是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宇文聿身上,从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此后几次,她们再提,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后来,也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越家……

容樾走到桌前,她拿起桌上那枚已经落了灰的玉令递给南絮。

“速去越家找越小公爷,就说我近日学习治家之术时,偶然从母亲的遗物里看到了这两个铺子,想去看一看。劳动表哥来容家走一遭。”

“好。”

南絮接过暗令,擦干净上面的灰转身就退了出去。

容樾接到消息说越小公爷来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小姐,老太爷请您去昭和院一趟。”

容樾放下锈了一半的帕子,问道:“可是小公爷来了?”

南絮回道:“越小公爷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现下正跟老太爷说话呢。”

“知道了。”容樾起身,理了理衣服裙摆,往昭和院走去。

到了昭和院,容管家引着她进入屋内。他说:“老爷子,小公爷,三小姐来了。”

容樾屈膝行礼,道:“樾儿见过祖父,见过表哥。”

“樾儿来了,坐。”容老爷子抬手,让她坐在身侧。

樾珣对着容樾温柔一笑,他喝了一口茶,把目光转向容老爷子。

他说:”太姻丈,如今表妹也来了,这上善县铺子的事,不若就让她自己选吧。”

容老爷子摸了摸胡须,说:“樾儿,珣哥儿说你阿娘的那两间铺子这些时日遭了水灾。你表哥今日公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想着让你去历练历练,也学习学习这管家做账之法。你意下如何啊?”

“樾儿自是愿意。只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樾儿此去少则数月。我实在担心祖父和家中族人……”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容老爷子欣慰的看着她。

“那铺子到底也是你阿娘的心血,如今她不在了,自当是要由你去继承。多学着些,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至于家里……”容老爷子颇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家中有我和你祖母,自然一切安稳。”

“樾儿明白了。”

“表妹安心便是,我会安排越家人马一路护送,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容樾起身,对着越珣行了一礼道:“多谢表哥。”

越珣抬手扶了一下她,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扣在桌面。“太姻丈,既然事情已经说妥了,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容老爷子招招手,说:“樾儿,替我送送珣哥儿。”

“好。”

两人离开后,容管家担忧的上前,他小声道:“老爷子,上善离祁章,太近了。祁章最近流言四起,可不太平啊。”

“她既然自己想去,那就随她去好了。”容老爷慢慢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万一三小姐此去,真翻出些什么来,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么?”

容老爷子睨了他一眼,“她如今不仅有郡主的名头,背后更站着越家和辅成王。她若查出真相,那些旧账、血债,头一个算在当年主事的人头上。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行事既然没有分寸,那咱们便借樾儿的手,好好敲打敲打他”

“淑妃娘娘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宋老爷子那边……”

“正是因为我和宋老头是生死之交,我才更要如此。”容老爷子轻轻翻过一页书,说:“三皇子当初避开我们容家,擅自让馨瑶给樾儿下药,意图挑拨七皇子和辅成王的关系时就该想到,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担风险的好事。”

“算计完我容家,还想全身而退,真当老夫是死的吗?”

“可若是因为这事儿,同木老爷子,三皇子生了隔阂,对日后的大业也是不利的啊。”

“大业?”

容老爷子说:“若是离了我容家,三皇子什么都不是。”

“在者,樾儿动手,总比辅成王回来亲自动手清算的要好。如今,还能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容管家低下眼抱拳,他说:“老爷子英明。”

“樾儿既然要出门,水月小筑就多盯着些,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明白。”

容老爷子说完又问起了容钊玉,“钊儿呢,这两日怎么没见他来请安?”

“大公子这几日在忙着打点朝中大臣,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钊儿这个吏部郎中,也做的够久了,动一动也好。”

“其实,最初三殿下也是有意举荐大公子为侍郎,只是当时刚好他被赵尚书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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