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飞钺这么快就来了?
卫安澜受伤不便理事,作为公主府的主心骨,惊蛰却并不急着决断,只是平静地看向庭院,拇指在剑柄上来回移动。青萍完全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她试探着瞄向柳遇,难道惊蛰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才不发一言?
柳遇自然清楚惊蛰的盘算,现在该是他“回报”卫安澜的时候了,能否将这颗真心推进一步在此一举。于是柳遇十分配合地点头道:“惊蛰公子,在下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
“好啊。”惊蛰唇角不由得扬了一扬,“那就有劳柳大人了。”
听着二人打哑谜,青萍双眉疑惑地拧起,惊蛰却只对她微笑摇头,意思是无需担忧。
左飞钺当然是来试探卫安澜的生死的。所谓投石问路,在惊蛰看来,左飞钺自以为的聪明就是将他推向死亡的手。
这种事情惊蛰当然可以出面应付,只不过他还是想看看,能让小满那家伙如临大敌,与卫安澜心有灵犀,让她潜意识交付信任的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他的秘密,她的例外,都让惊蛰很感兴趣。
柳遇把两只眼睛都揉红了才走出公主府,左飞钺一见柳遇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嘲笑道:“想不到柳主簿还真把公主府当自己家了——哦对,本将军忘了,你已经不是刺史府的官员了,来日便是要服一年齐衰,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接纳。”
左飞钺话中含了两层深意。一是严凭身边有将军府的耳目,他已经知晓了二人的争执和严凭的处置;二是见缝插针地讽刺柳遇讨好卫安澜的行径,按古礼,夫为妻服齐衰,柳遇成不了驸马,最多只能做卫安澜的面首。
“大将军笑话了,若真有那一日,大将军当服斩衰。”柳遇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明眸,不温不火地回道。
卫安澜为君,左飞钺为臣,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事实。
左飞钺扫了一眼柳遇紧紧握住的拳头和暴起的青筋,瞬间看穿了他强行伪装出的镇定。左飞钺不禁暗暗嘲讽,还以为柳遇多厉害呢,不过是一个为美色迷了心智的草包,和卫安澜没什么分别。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名册掷到柳遇面前,满意地一笑,“既然时辰还早,那就尽快把死难采工的名单拿给公主殿下过目。玳铁矿向来归本将军所有,故而本将军已经按例拨了抚恤银子,不算越俎代庖吧?”
凄冷的寒风扫过,书页一角微微翘起,似二人心湖中绽开的涟漪,晕开一圈又一圈。
柳遇屈身捡起名册,重新递还给左飞钺,眼底的水光波动不止,“这份名单怕是不必请殿下过目了,大将军能为殿下分忧,实乃南都之幸,大凉之幸。”
左飞钺心中一闪念,卫安澜果真命不久矣了。他没有接名册,反而重重地拍了拍柳遇的肩膀,策马扬长而去。柳遇目送马蹄扬起的团团尘烟,面上极力掩藏又忍不住泄露些许的层澜烟消云散。
他先把卫安澜伤重的底透给左飞钺安他的心,待过几日换个口风,他就该坐不住了。
小杂鱼而已,如何逃得出天罗地网呢。
一转身,惊蛰正负手站在院中,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一袭黑衣恍若神出鬼没的幽灵。柳遇心中一悸,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他倒真像只落入彀中的螳螂了。
好在面前的人是惊蛰,若是卫安澜,他怕是又会不自在了。柳遇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左飞钺的名册交给惊蛰,惊蛰则回以礼貌的一笑,并未多说什么。两人都对彼此的意图心知肚明,一场无形的交锋过后,依旧云淡风轻。
整整一日,柳遇都待在惊蛰为他收拾的客房中闭门不出,府中众人对此颇有微词,就连午膳也是惊蛰亲自送来的。不过这正中柳遇下怀,他终于可以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不用在一群不熟悉的人面前强作笑脸了。
确定房间周围没有人监视后,柳遇端坐桌前,拔出随身的佩剑。为防身份泄露,他在剑柄上缠了黑布,遮住了标志性的鹿纹。幽蓝的剑光在明亮的烛火中剔透如冰,映出柳遇眼底最深处的痛苦和恨意。
为了求生,为了复仇,他舍弃了太多东西,唯独无法舍弃这把举世无双的宝剑。此剑名为“蕉鹿”,是母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剑柄上的白鹿花纹是长姐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凝结着昔日至亲对他最深沉的爱护。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可如今,他却只能抱着一把冰冷的剑,独自捱过一个又一个无眠长夜。
柳遇盯着蕉鹿剑看了许久,前夜郑阿婆的话语重新浮现在耳畔,激荡芜杂的情绪化作利刃在胸口巡回穿梭。他得到了答案,却本能地排斥这个答案。
“如果殿下真的勾结太子谋反,南都那场仗她就不会打得那么狼狈。”
郑阿婆所说的可能柳遇不是没想过,他也一次次想挣脱泥潭,可他陷得太深,肩上的负担太重,那些因一言而丧命的湿漉漉的冤魂不容许他背叛。
所有人都在肯定卫安澜的好,为世人对她的误解鸣不平,一点点动摇他的心,可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他有什么资格动摇?
那封诬陷太子的密信上,卫安澜的笔迹和私印做不了假。
她就是有自立之心,就是要引起大燕的动荡,借机反叛。
阴谋血海犹在眼前,柳遇固执地想,卫安澜是好人又如何?他已经把自尊和骄傲抛诸脑后,已经决定做个心狠手辣的恶人,他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也不想走出来。
连日来的纠结迟疑消失无踪,堆积滋长的燥乱亦随着柳遇收回宝剑的动作散若尘烟。他抿了一口茶水,往香囊里填满壁观,重新描画好了眼下的伤痕。
驯鹰之路很长,他有的是耐心,更有一张足以打动她的底牌,关键时刻定能一击而中。
公主府中十分安静,下人各司其职,直至黄昏,窗外才隐约传来细碎的交谈。柳遇侧耳听去,方知是卫安澜醒了。
书房里,卫安澜身披长袍,靠坐在书案后听惊蛰汇报矿场那边的情况。
“据立秋的消息,矿洞中一共找到十六具尸体,加之伤重不治者,一共三十三名采工遇难。他向监工一一核实了身份,与左飞钺递上来的名单相符,这些人家中的确收到了抚恤银。”
三十三人……
卫安澜握拳闭上眼,强忍胸口尖锐的刺痛。人命关天,她一定要和左飞钺算这笔账,不把他千刀万剐,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
“所以即便封锁矿场,左飞钺依然能拿到里面的消息。”
“属下已经通知立秋搜查矿场内的暗道了,不过属下想今日之局左飞钺应有预料,未必是通过其他渠道取得消息。”惊蛰安慰道,他停顿片刻方轻叹一口气,“另外,放箭的刺客也死在了山洞中,他的身份尚未查出,怕是无法定罪。”
一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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