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月生辉。柳遇裹着一身湿冷返回公主府时,众人都已歇息,唯有惊蛰还坐在卫安澜卧房外批阅公文。
“公子这么晚了还有公务?”
听到脚步声,惊蛰抬起头,将手中的笔放回笔架,“柳大人回来了。这些是巡按司抄过来的案卷,殿下受了伤,在下才代为处理。”
柳遇眉间一动,卫安澜已经不是巡按司司主了,还要牢牢抓住权力不放吗。
似乎是看出柳遇的疑惑,惊蛰并不欲隐瞒,随意一笑道:“巡按司不止掌管司法刑狱,还是陛下的第三只眼睛,形势所迫,殿下不能退。”
这一点柳遇倒是颇为认同。如今这世道,当个恶人挺好的,毕竟手握强权才有选择的资格。卫安澜以女子之身登临高位,难免格外遭人白眼,若不能及时了解朝中各处的动向,怕早就被左飞钺之流生吞活剥了。
不像有些人,拼了命地做仁爱君子,最后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目光下移,文书上惊蛰的笔迹和卫安澜所写有七八分相似,一笔一划都是对他的嘲讽,柳遇眼中不免划过一隅晦暗。本就尚未痊愈的伤口再度被撕裂,他抿了抿唇,心下寒凉。
“倘若陛下发现公子代写,不会给殿下招来麻烦吗?”
惊蛰抬眼直视柳遇,耐心地解释道:“这些不会呈给陛下,是巡按司循例汇报留档,只有少部分在下拿不定主意的才会由殿下亲自执笔定夺。”
也就是说惊蛰并非刻意模仿卫安澜的字,而是多年来早已形成了习惯。
惊蛰看上去沉稳安静,言行不温不火,但柳遇依然担心再试探下去会露了形迹,便话锋一转,恭维道:“公子辛苦了。”
“为了殿下,不辛苦。”惊蛰眉梢一扬,拿起手边的小木盒,指了指柳遇的喉咙,“柳大人,这是解药。小满性子急,他也是被殿下的伤吓到了,还望大人见谅。”
小满实在太任性了,平时仗着卫安澜的纵容,偷他的暗卫统领腰牌发号施令就算了,怎么能随随便便给柳遇下毒呢?卫安澜摆明了对柳遇感兴趣,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有些事就不大好办了。
南都形势尚不明朗,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如此浅显的道理小满怎能不明白,他这是在和卫安澜闹脾气呢。
惊蛰端起茶杯,无奈了摇了摇头。
原来小满在矿场扼住他的咽喉是借机下了毒,柳遇双手接过药,摸着脖子笑道:“小满公子是个实心肠,在下还要谢他帮忙接好了手臂呢。”
“柳大人心胸宽广,在下佩服。”惊蛰喝了口茶,温和一笑,“其实小满清楚殿下受伤与大人无关,按照你们当时所处的位置,应是殿下想先送郑三离开矿洞,请大人代为查看洞里是否还有受困的采工,一时不防才中了暗箭。”
从小满出现到决定撤离矿洞不过短短一息,他竟能完整还原出当时的景象,此人精通药理之余更心思聪敏,不可小觑,日后打交道时需格外当心。
柳遇正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却听惊蛰又道:“殿下自记事起就在逃难,早已习惯在危险中通观全局,她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
烛花爆响,柳遇微微怔住。惊蛰闪烁的眸光中潜藏着千言万语,一字一句落入柳遇耳中,重若千钧。
卫安澜不会把后背交给别人,除非是她信任的人。
柳遇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他和卫安澜无时无刻不在对着彼此演戏,她分明知道他阴狠毒辣图谋不轨,又怎么可能信任他呢。
就连稍纵即逝的并肩与温存,也不过是妥协中的试探,全无半点真心。
然而惊蛰眼中始终透着难以言说的锐利,同卫安澜一样,能将周围的一切纳入股掌。如果说小满有更多普通人的情绪,那惊蛰便如神龛中供奉的神像,外人看来包容慈悲有求必应,却冷到彻骨。
柳遇定定地看着惊蛰,“公子为何要对在下说这些?”
惊蛰笑着自斟了一杯茶,他轻轻摇动杯中的茶水,语气悠然自得,“不过是不希望大人辜负殿下。”
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劈头浇下,柳遇背后不禁冒出一股冷汗,险些以为惊蛰洞悉了他的目的。不错,他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接近卫安澜,做谋臣,幕僚,又或是伴侣,他都无所谓。
辜负?
呵,自古奸佞多富贵,以他们之间的仇怨,他就算负了她的信任和“情意”又怎样。
只要能站在她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不知为什么,自从矿场回来,柳遇便一直心神不宁,郭澄明和郑阿婆的话纷纷化作滔天风暴,一浪一浪地冲蚀着坚固的堤坝。他一面希望卫安澜多受些苦楚折磨,一面又希望她早点脱离危险,水与火的力量反复拉扯,难以平息。
在惊蛰灼灼的凝视下,柳遇实在待不下去,便转身盘膝坐在门口台阶上,仰头望着天边圆月从天中沉入西海。
一夜过去,他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当第一缕熹微的天光照进庭院时,少微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卫安澜卧房中走出。她看了一眼柳遇,方转向惊蛰,“殿下的毒应无大碍了,但她烧还没退,需要静养。”
惊蛰闻言松了一口气,柳遇也不由展颜,垂首揖道:“少微姑娘,能否让在下进去看看殿下?”
少微眉心轻轻蹙起,神情微露异样,“柳大人以什么身份探望殿下?”
“少微。”惊蛰抬手制止了她的冷嘲热讽,“柳大人本不需要进矿洞,他是为了殿下和采工才甘冒风险,再说没有大人,殿下很可能就被埋在洞里了。他陪我守了一夜,不也是想亲眼看着殿下脱离危险吗?”
惊蛰面如春风,彬彬有礼地朝柳遇拱了拱手:“在下和少微去准备早膳,柳大人请自便。”
说罢,他竟真拉着少微离开了。
犹豫半晌,柳遇还是迈过了门槛。他隔着屏风望向昏迷中的卫安澜,忽然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请求——或者说在他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然出口。可柳遇自小循规蹈矩,从来没进过女子闺房,少微说得对,他在以什么身份逾越礼法的界限?
金鸾屏风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和卫安澜分隔在两个世界。柳遇一动不动,只穿过潋滟光影与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遥遥相对,茫然地感受她的气息。
“水……”
嘶哑低沉的呻.吟声传来,柳遇心头突的一跳,他顾不上礼数,忙倒了一杯热水绕过屏风,走到卫安澜床边。
烛火摇曳,融融映着她憔悴的病容和无力搭在锦被外面的手臂。此刻的卫安澜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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