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有人敲门。
沈鹿栖上班去了。荞麦趴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杂志是沈鹿栖从便利店拿回来的,封面是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在笑。荞麦翻了三遍了,每遍都像新的,因为她忘了上一遍看过什么。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容很好看,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好看。
梨枝在厨房煮苦荞茶。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水汽从壶嘴冒出来,在厨房的灯光里散成一团白雾。
敲门声是突然响起来的。
三下,停一下,三下。
节奏很准,像钟摆。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刚好是那种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守时"的频率。
荞麦从沙发上爬起来,杂志掉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是那个女人的笑脸。她走到门口,趴在门镜上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灰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点白。他的脸在门镜里有点变形,但眼睛很清楚,很小,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荞麦开了门。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又扫到她的脚,最后回到她的脸。很快,大概两秒钟,但荞麦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量了一遍。不是用尺子,是用一种更精确的东西,像钟表匠用放大镜看齿轮的那种目光。
"你好。"男人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行说明书上的字,"请问荞麦在吗?"
"我就是。"
男人没进门。他站在门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
银色的,表盖上有划痕,深浅不一,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经旧得发黑了。表盖的正中间有一个刻痕,是一个字,但荞麦没看清是什么。
怀表打开的声音。
咔嗒。
很轻的一声,但很清楚。像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不是怀表的盖子,是别的什么,像一扇门,或者一道锁。
表盘上的指针在倒着转。
荞麦盯着看了两秒。指针不是一秒一秒地跳,是连续地、匀速地逆时针走。走过一个刻度,又走过一个刻度,不停,不顿,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
"你没有登记在册。"男人看着表盘,声音还是那么平。
"什么?"
"我是管理协会的执行者。"男人把怀表举高了一点,表盘对着荞麦的脸,"我来核实你的状态。"
荞麦靠在门框上,手指卷着衣角,卷起来又展开。她不知道"管理协会"是什么,也不知道"登记在册"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人的味道,是金属的味道,像铜,像铁,像很久没上油的齿轮。
"你的褪色程度是百分之三十七。"男人看着表盘,"正常范围。但你没有登记主人,按照规定,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登记,否则进入清除程序。"
"一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三十天是多久?"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夕阳的光线下像两小块铜片,反着光。
"你不知道?"
"我知道数字。"荞麦把衣角展开,又卷起来,"但我不知道'三十天'具体是多长。我的时间感和人类不一样。我会忘。"
男人没说话。他把怀表合上,咔嗒。和打开的时候一样的声音,但荞麦觉得这次的咔嗒更重一点,像关门比开门更用力。
"那就让你的主人帮你记。"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荞麦一眼,"你有主人吗?"
"有。"
"叫什么名字?"
"沈鹿栖。"
男人在怀表盖上刻了一个字。荞麦没看清是什么字,只看到他的手指在表盖上按了一下,金属被按进去一个浅浅的凹痕。
然后他把怀表放回口袋,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钟摆在减速。
荞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门板凉凉的,贴着她的后背。她的手指还卷着衣角,衣角已经被她卷得皱巴巴的了。
梨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苦荞茶,茶杯的热气往上冒,在她脸前面散开。
"钟表匠。"梨枝说。声音沙沙的,底噪比以前重了。
"你认识他?"
"他清除了我认识的三个眠物。"梨枝把茶杯放在餐桌上,动作很轻,杯子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什么工作?"
"把不再被需要的东西收走。"
荞麦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盖上的织物纹路在夕阳里很清楚,一格一格的,像极细密的棋盘。她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掌心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弹回来。
"清除是什么意思?"她问。
梨枝没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睛里的光很淡。
"就是让你消失。"她放下茶杯,"连本体都不留。"
荞麦靠在门板上,没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块橘红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刚好碰到她的脚尖。
"那我怎么办?"
"找一个主人。让他在你的本体上睡着。"梨枝的声音沙沙的,"管理协会只认这个。"
"可是沈鹿栖不睡觉。"
梨枝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荞麦看不懂。不是怜悯,不是无奈,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像唱片沟槽最里面的那一圈,唱针很少走到那里。
"那就想办法让她睡。"
---
沈鹿栖回来的时候,荞麦坐在门口等她。
不是坐在沙发上等,是坐在门口的地板上等,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蹲在窝里的鸟。
沈鹿栖换了鞋,荞麦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
"你干嘛?"沈鹿栖的手心被荞麦的鼻尖蹭得痒痒的。
"没干嘛。"荞麦闷闷地说,"我就是想闻闻你。"
沈鹿栖没问为什么。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荞麦的头发,摸到那些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的触感,有点粗糙,有点软。
"你的手心有汗。"荞麦抬头。
"嗯。今天便利店来了一批货,搬了半天。"
"不是那种汗。"荞麦又闻了闻,鼻尖在沈鹿栖的掌心里拱来拱去,"是紧张的汗。你紧张什么?"
沈鹿栖把手抽回去。"没有。"
"你骗人。你紧张的时候会揉耳垂。"
沈鹿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碰到了耳垂,又放下去。她的耳垂被揉得有点红,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你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