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枕边生花 晋江权

16. 等待进入网审

小说:

枕边生花

作者:

晋江权

分类:

现代言情

梨枝已经三天没开口了。

不是那种赌气不说话的沉默。是嘴在动,喉咙在用力,但声音出不来的那种。像一台老唱片机,唱针落下去了,唱片也在转,可沟槽磨平了,什么都唱不出来。

荞麦蹲在餐桌旁边,歪着头看她。梨枝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旗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得严丝合缝,像怕什么东西从脖子那里漏出来。她的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一动不动,指尖的纹路一圈一圈的,比荞麦的更像唱片上的沟槽。

"梨枝姐。"荞麦把脸凑过去。

梨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连那层沙沙的底噪都没了。以前梨枝说话的时候,声音底下总垫着一层细细的杂音,像唱针刚落上唱片的那一秒。荞麦已经习惯了那种声音,觉得那就是梨枝该有的样子。现在那层底噪消失了,梨枝的声音变得干干净净的,干净得不像她。

"她也褪色了。"荞麦转头看向厨房门口。

沈鹿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指节发白。她穿着便利店的工服,头发扎得很紧,眼下那两道青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像被人用更深一号的铅笔重新描过。

"怎么办?"沈鹿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声音很轻。

荞麦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麻,她用手拍了两下才缓过来。

"她忘了自己的歌。"

"歌?"

"那首摇篮曲。她以前记得的,虽然记不全了,但至少记得尾巴。"荞麦用手指比了一下,像在量一小截东西,"就这么长的一段。现在连这么长都没了。"

沈鹿栖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水杯边缘画圈,一圈一圈的,指甲蹭过玻璃杯壁,发出很轻的吱吱声。

"旧唱片店还在吗?"荞麦突然问。

"拆了。上周的事。"

"我知道拆了。我是说,东西还在不在?"

沈鹿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惑,但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应该还有些没清走的。废墟堆在那儿,还没人来运。"

荞麦走到梨枝面前,蹲下来,把手搭在她的膝盖上。梨枝的膝盖硬邦邦的,隔着旗袍的布料摸上去,不像人的膝盖,像一张唱片的边缘。

"梨枝姐,我出去一趟。"

梨枝看着她,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没有声音。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像唱针划过一道深沟时溅出来的那点火花。

荞麦知道她在问"去哪里"。

"去找你的歌。"

---

旧唱片店的废墟在城西那条老街上。

荞麦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唱片店还在,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旧时光唱片",字是手写的,笔画有点歪。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用旧唱片裁成的小圆片穿起来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现在招牌掉在地上,踩上去嘎吱响。风铃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被风吹散了,大概被人捡走了,大概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碎在了废墟底下。

推土机三天前开过来的。砖墙碎了一地,钢筋从碎砖里戳出来,像断了的骨头。地上全是灰,灰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下去一点,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团尘雾。

荞麦推开门。准确地说,是推开那扇已经歪了的门框。门板只剩下半边,另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里,铰链还挂在门框上,锈成了深棕色。

门推开的那一刻,灰尘在光柱里翻滚。阳光从碎掉的窗框里照进来,光柱斜斜的,里面的灰尘一颗一颗的,转着圈往上飘,像一群被惊醒的小虫子。

"好多灰。"沈鹿栖站在她身后,用袖子捂着鼻子。

"灰是活的。"荞麦伸手去抓光柱里的灰尘,什么都抓不到,手指从灰尘中间穿过去,灰尘散开了一下,又聚拢回来。

"灰不是活的。"

"那它们为什么会动?"

"因为热空气上升。"

荞麦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不好听。她还是觉得灰尘是活的,是一群很小的、没有身体的东西,它们住在光里面,有人推门的时候它们就被吵醒了,翻个身继续飘。

废墟里面比外面更乱。碎砖头、断木头、散落的唱片封套,被雨水泡烂了,糊在地上,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的干涩,吸进去的时候鼻腔有点痒。

"她以前的唱机就放在那个位置。"荞麦指了指废墟中间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一堆碎砖,碎砖缝里长了一棵很小的草,草叶子嫩绿嫩绿的,在灰尘里显得特别不真实。

沈鹿栖蹲下来翻碎砖。灰尘扑了她一脸,她用袖子擦了擦,鼻尖上沾了一块灰。荞麦蹲在旁边,她的手指比沈鹿栖的灵活,能伸进很小的缝隙里。指尖碰到碎砖的时候,她摸到了一种凉凉的、硬硬的东西,不是砖,是玻璃。

她把碎砖拨开,底下是一块碎了的玻璃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泡烂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坐在什么东西前面。

"这是他吗?"荞麦把碎玻璃小心地拨到一边。

沈鹿栖凑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梨枝的主人。"

荞麦把碎玻璃放下,继续翻。她的手指在碎砖缝里摸到了一张纸。纸很薄,被水泡过又干了,变得又脆又硬,像一片枯叶。她小心地把它抽出来。

是乐谱。

残破的,边缘被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了大半。五线谱上的音符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清楚,有的地方只剩一团墨渍。歌词用钢笔写的,字很小,笔画很用力,有几处把纸都划破了。

沈鹿栖接过去,乐谱在她手里簌簌地抖。不是她手抖,是纸太脆了,呼吸重一点都会碎。

"这是那首摇篮曲?"

荞麦点头。她凑过去看,鼻尖几乎碰到纸面。乐谱上有一股旧纸的味道,混着霉味和灰尘,底下还垫着一层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像很久以前有人在这张纸上哭过,泪水干了,味道渗进了纸纤维里。

"她以前每天晚上放。"荞麦说,"唱片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就放给自己听。"

"给谁听?"

荞麦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给谁听?给自己听?给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小女孩听?还是给那首歌本身听?

她蹲在废墟中间,阳光从碎掉的窗框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她伸手去抓那些灰尘,什么都抓不到。

"找到了。"沈鹿栖指着乐谱的右下角。

那里的字迹虽然模糊,但还能辨认。四个字,写在歌词的最后一行。

等你睡着。

荞麦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纸面上方悬着,没敢碰。

"等你睡着。"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灰尘都没被惊动。

---

回去的路上,荞麦走在前面,沈鹿栖走在后面。

老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房子大多关着门,有的门上贴着拆迁通知,纸已经被风吹烂了一半。地上有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荞麦的脚步比平时轻,轻到沈鹿栖有时候会停下来确认她还在。阳光从背后照过来,荞麦的影子投在前面,细细长长的一条,像一根线。

"荞麦。"

"嗯?"

"你还记得那首歌怎么唱吗?"

荞麦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鹿栖一眼。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光打到的荞麦壳。

"我不记得旋律了。"她说,"但我记得歌词的最后四个字。"

"等你睡着。"

"嗯。"荞麦转回去继续走,"他一直在哄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睡觉。"

沈鹿栖没接话。她的鞋底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一步一声。

"沈鹿栖。"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录一首给已经不在的人听的歌?"

沈鹿栖想了想。"也许不是给她的。是给自己的。"

"给自己?"

"他需要一首歌。"沈鹿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是给谁听的,是他自己需要唱。唱出来了,才能继续活着。"

荞麦走在前面,没回头。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风吹过一张展开的唱片封套。

"那梨枝姐呢?"她说,"她需要那首歌吗?"

"你觉得呢?"

荞麦想了想。"我觉得那首歌不是她的。是他的。但梨枝姐替他记了六十年,记着记着,就变成她的了。"

沈鹿栖没说话。她的鞋底踩到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碰到了墙根,停住了。

"就像我。"荞麦的声音更轻了,"我是绣娘缝出来的,但绣娘不在了。我记着她的针脚,记着她的花,记着她手抖的样子。记着记着,就变成我的了。"

她们走到街口。红绿灯在闪,但这条路上没什么车,红灯亮了很久也没车经过。

"沈鹿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忘了那朵花呢?"

沈鹿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等红灯。

"那我帮你记。"

绿灯亮了。荞麦没动。

"可是你也会忘。"

"那我写下来。"

"写下来也会忘。"

"那我写在你手上。"沈鹿栖伸出手,掌心朝上,"你忘了,就看看自己的手。"

荞麦低头看她的掌心。掌心的纹路很浅,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遍。四个月牙形的旧疤已经淡得快看不到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那四个位置。指腹划过去,什么都摸不到。

"走吧。"沈鹿栖收回手,迈步走过了路口。

荞麦跟上去。她的脚步声终于被沈鹿栖听到了,很轻的,像布料擦过地面。

---

回到家,梨枝还坐在餐桌前。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