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修真界与人间的交汇处。
“……不得伤害凡人,不得在凡人面前御剑飞行。”青霄宗弟子面无表情地念完,低头行礼,“愿师兄师姐,持心如镜,诸邪退散。”
站在旁边的天和宗弟子补充:“人间皇城的城墙上有一镇魔巨弓,名为破穹,可荡尽群魔,是天和宗宗主石雁所设。长老说,若是情况危急,此弓可做保底之法。”
宗主?
宁岁禾竖起耳朵。
但这弟子也没有继续,他说完,低头行礼,朗声:“愿剑光照彻三千里,罡风辟易,劫火不侵。”
面前的屏障慢慢闭合,楚惟转身:“收敛气息,别被凡人发现。”
这次来人间的任务就是一句简单的处理魔族,其余的没有多说什么,难道是要他们在人间自己游荡吗?
满关兴奋道:“既然没有目的地,不如去我家玩玩?”
将军府,在皇城。
楚惟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刚好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镇魔巨弓。”
满关激动:“嘿嘿,等会让我爹给你们表演胸口碎大石,诶,你们知道什么叫胸口碎大石吗?”
另一边的青霄宗也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宁岁禾看过去,正好对上了纪砚懒散的目光。
青霄宗多半不会跟他们结伴而行,两宗恐怕一会就得分开。
她挥了挥手,道:“纪砚,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谢昭掀了掀眼皮。
纪砚挑眉,应道:“放心。”
天和宗的人很快确定好目的地先行一步离开。流意将展开的地图铺在手上,示意众人去看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
他们作为符修阵修,自然首要计划是看看人间的结界有没有被破坏。
谢昭明显心不在焉,垂着眸子听了半天几人的讨论,突然开口:“纪砚。”
众人的讨论声一顿,眨巴着眼睛看向谢昭,以为他要说什么独特的见解。
谁知谢昭单刀直入道:“宁岁禾跟你说什么了?”
流意:“……”
她用劲怼了一下凌知的胳膊,后者也同样怼了回来。两人目光对视,眼里迸发出八卦的光。
“你好奇?”纪砚笑得有些坏,“十张天品符箓,我就告诉你。”
秦墨歪头,小声道:“这大师兄能忍?”
凌知一脸高深莫测:“我猜他能。”
谢昭嗤了一声,冷声:“不说算了。”
他侧过脸去,面上的烦躁都没兴趣遮掩,露出的侧脸精致漂亮,下颚线清晰。
流意压低声音:“那大师兄到底是忍了,还是没忍啊?”
“没什么事,就是说魔族可能会盯上小师弟。”纪砚挑眉,“你还挺在意她的?喜欢?”
这一句“喜欢”下来,谢昭的脸彻底黑了,他匪夷所思地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顿了顿,他的注意力才转移到前一句上,皱了皱眉:“她有告诉你其他讯息吗?”
纪砚耸肩:“没有。”
秦墨这时候还在状况外:“什么意思?魔族要对我下手?”
他舔了舔唇瓣,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嗯哼。”纪砚说,“宁岁禾让我注意点,别让你真出事了。”
她人还怪好……
这是几个亲传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
但谢昭脸色更差了,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
凌知疑惑:“大师兄怎么生气了?”
纪砚慢悠悠地跟上谢昭的步伐:“还能是为什么?觉得宁岁禾没让他保护秦墨,吃醋了呗。”
话毕,他娴熟地闪身到侧边,原本站着的地方果然炸开了一张符箓。
谢昭头也不回:“废话真多,还不赶紧的?”
-
虽然不能御剑飞行,但剑修的脚程依旧快得惊人,不出半日,天和宗几人就抵达了皇城。
城墙高逾百丈,大门敞开,露出里面热闹的街景,不断有人笑谈着进出。城门上方,那柄破穹巨弓横贯城楼,弓身通身漆黑,似龙脊蜿蜒。
“真有气势。”任竹喧感叹。
“关于这边破穹,我有听过一些传闻。”楚惟科普,“据说它有千年前残存的灵识,只有被它认可的人才能拉动,寻常人哪怕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波动弓弦分毫。”
宁岁禾:“那它还挺有骨气。”
有几个从里面出来的凡人瞧见这几个人站在城外不动,笑呵呵地问道:“怎么不进去?是没有通关文牒吗?”
江夏挑眉,偏头问满关:“什么是通关文牒?”
“……”满关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通关文牒这玩意,“卧槽,我忘了。”
皇城向来需要通关文牒才可以正常百姓进入,没有的人倒是也可以进去,只是只能按照无业游民的身份了。
满关当机立断:“我们是流浪汉。”
凡人:“……?”
倒不能怪他惊讶,只是这五个人虽然看着风尘仆仆,但衣裳配饰质感极好,长相又都格外显眼,怎么看都不像是流浪汉的模样。
盯着无数人疑惑震惊的目光,几人目不斜视地进了城。
“没事没事。”满关无所谓,“到时候让我娘帮我们改一下身份就行。”
江夏好奇:“你娘是谁?”
“长公主啊。”
“卧槽。”江夏摆手,“原来你是皇族,还是我低估你了。”
上城楼的台阶无人看守,几人顺着小道上了城楼,站在了破穹面前。
远看倒还没有那么夸张,站到面前来才发现这个弓箭属实是大得有些离谱。巨弓约莫有两人展臂那么宽,高度直逼五人中最高的满关,弓身上锁链缠绕,还贴着几张年代久远的符箓。
宁岁禾看那符箓眼熟,不确定道:“好像是谢家的符箓。”
楚惟瞥她:“这你也能看出来?”
宁岁禾挠挠头。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她天天跟谢昭打来打去,早就熟悉谢家符箓的气息了。
“有谢家的符箓在,这把弓恐怕我们没办法触碰。”楚惟说,“只能等谢昭来了。”
宁岁禾赞同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城中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不知道谢昭他们现在怎么样……
-
边境之地。
阴云笼罩,无风吹过,闷热潮湿的空气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界交汇之处,是一道狭长的山峡,名为三界喉。踏入其中时,薄雾弥漫,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谢昭抬眸,瞧见空中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天穹倾倒下来。
“这鬼地方居然还住了人?”纪砚拎着领口掀了掀,脖颈间满是汗水,目光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小村子,房子低矮破旧,有些已经塌了一半,仿佛一阵狂风就能把村子里的大部分屋子吹倒。
凡人恐怕无法看清,但他们都是修仙之人,自然能瞧见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村子中央,股股魔气正坚持不懈地在屏障另一边疯狂撞击。
秦墨观察着那些破旧的屋子,周围杂草丛生,应该是多年无人清理,“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几人踩上枯萎的杂草,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
谢昭开口:“这屏障应该是往前移了。”
人间的屏障不可能横在村庄中间,一定是屏障的位置在后来发生了变动。
“先去处理一下屏障。”谢昭发令。
“是!”
纪砚带着流意飞速往屏障那边赶去。
凌知踮脚往屋子里看了两眼:“没人。”
四周散落着些许逃进来的魔气,嗅到人的气息,立马嘶鸣着冲了上来,被秦墨一剑斩碎。
谢昭看了他一眼。
秦墨虽是剑符双修,但还是在符道上学习更久,剑术稍有欠缺,相比于宁岁禾而言,更是差了不止一点。
但剑修在这种地方确实舒服,一剑割开半人高的杂草,三人的路瞬间好走了许多。
“之后去天和宗多跟那群莽夫学学。”谢昭咽下了嘴里那句“多跟宁岁禾学学”,冷淡开口。
秦墨点头:“嗯!”
三人又检查了一些房屋,里面的东西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窗户玻璃碎了满地,墙上爬满苔藓。
谢昭神识一动,停下脚步:“等等。”
他神识极强,只是凡人气息微弱,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两个活人的气息。
其中一个的气息,他竟有些熟悉。
他皱眉:“有人。”
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半塌的屋子,听见了里面细弱的声音。
“奶奶,我们赶紧走吧。”这道声音听着很是稚气,“再不赶紧离开会有危险的。”
“不行啊。”沧桑的声音响起,“我不能走,不能走啊。”
“这村子都这样了,有什么不能——谁?”女孩声音尖锐起来,“谁在外面?”
谢昭挑眉。
他们仨气息收敛得不错,居然被这小姑娘发现了。
凌知看了一眼谢昭,得到他的首肯后才开口道:“两位,我们是来劝你们离开这里的,现在这边很危险。”
门窗依旧紧紧闭着,里面异常安静。
谢昭轻轻摸了摸鼻子,门内熟悉的气息似乎靠近了些,贴在了门后。
但这气息……
他思索良久,都不知是谁,只让他原本烦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凌知继续道:“你们别担心,我是医师,若是有什么不便,我可以帮你们。”
听到这句话,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窄缝,一张陌生但稚气的脸蛋露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石岭关的人。”谢昭面不改色地扯谎,目光却疑惑而探究地落在女孩脸上。
这人他从未见过,自己怎么会熟悉她的气息?
石岭关是附近的一座城池,因建在两座陡峭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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