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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三封勤王诏

小说:

烬记山河

作者:

墨香知砚

分类:

穿越架空

4141年,深冬,上京。

这一年的寒意来得猝然且凛冽。

十月未尽,宫城地龙便已全数引燃。

御书房窗扇严合,缝隙尽数塞实棉絮,阻隔朔风,可殿内依旧萦绕着驱不散的寒凉。

冷风穿廊过壁,贴着青砖地面悄然游走,浸得满室沉冷。

炎崇帝端坐御案之前,身披一件洗得温润、边角微磨的玄色旧氅。

案头平铺数封西境加急战报,他已静坐研读一个时辰有余。

案上热茶三度更换,次次满盏,次次凉透,自始至终,未动一口。

西境局势,早已崩得超出帝王预判。

十色旗秋日攻破铁门关后,丝毫未作休整,兵锋一路东压。

西境中段三座雄城,入冬前接连陷落,异族前锋铁骑,已然逼近京畿最后一道屏障——清源关,距关隘不足二百里。

清源关守军堪堪五千,粮草储备不足一月,孤城悬立,无援无依。

半月之间,关隘求援急书四度送入上京,一纸更比一纸凄急。

炎崇帝每览一封,便取朱笔在舆图清源关位置重描一圈。

四遍落笔,方寸关隘早已被墨色层层叠叠,暗沉发黑,像一块死死压在大炎咽喉的顽石。

可遍观天下,援兵无处可寻。

去年冬,战局初显颓势之时,他便曾下旨调九州十三郡驻军驰援西线。

按朝廷军册所载,各州在编守军合计十万有余,若诸郡遵旨发兵,清源关断然不会落得孤悬绝境。

奈何政令一出,天下皆缓。

各州府推诿托辞层出不穷,或以本州兵力单薄、恐生民变为由拒调兵马,或以粮草未筹齐、需延时半月为借口拖延,更有甚者,接旨之后杳无回音,连一纸回文都吝啬呈上。

锦衣卫暗探遍查各州,传回的内情刺骨冰冷。

各州兵权早已尽数落于世族豪强之手。

世家惜惜自守,不肯折损私家部曲,更不愿贸然站队。

十色旗势如破竹,朝廷颓势尽显,天下世家皆作壁上观,静静坐等胜负,再择新主。

朝堂之内,亦是满目荒芜,无人可用。

兵部诸堂官,舞文牍、算账目是行家里手,一旦谈及调兵遣将、攻守布防,尽数推诿闪躲、束手无策。

军中老将半数因病告休,久居乡野,征召不至;朝堂武将,多是门阀塞进来的亲眷子弟,身居武职,从未踏过沙场,不通兵事,不识刀兵。

炎崇帝静坐龙椅,望着殿下文武林立、衣冠楚楚的众人,心底浮起一句不愿承认的判词——这群朝臣,忠良有几何,心有在何?炎夏一亡,落入外族,当真能有他们一杯羹?

自幼便与储君之位无缘。

先帝在位时,长兄为太子,稳坐东宫。从小体弱以闲散亲王之身居于宫外,终日诵读圣贤典籍,修习治民仁术,粗浅骑射都不曾有,从未有人将他视作未来帝王培养。

驭臣之术、将帅之道、征战权谋,皆是储君所学,从来与他无关。

奈何长兄早逝,先帝骤崩,他临危受命,仓促接手满目朝堂。

初登帝位那数年,步步谨慎,潜心摸索人心权谋,待到终于看清朝堂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看透世家藩镇的私心叵测之时,才骤然发觉,自己手中早已无半枚可用的棋子。

权在身,兵在手,却调度不动一寸山河、一卒一粮。

昔日深夜,他曾对着张良辰低声轻叹,语气藏尽帝王隐忍的疲惫与无力:“朕饱读圣贤万卷,却从未有一书,教朕如何制衡世家、如何挽此倾颓乱世。”

话至中途,他黯然收口。

其间万般苦楚、万般狼狈,不必尽言。张良辰默然垂首,未做追问,君臣二人,尽在无言。

乱世风霜未歇,蚀龙疫再度席卷九州。

此番疫灾,远比前数次更为凶狠诡异。不再沿水源缓慢渗透蔓延,而是全域同步爆发,如同暗处有人同时开启无数毒闸,顷刻覆压半壁中原。

边关军营首当其冲,三日之内,七成兵卒染病瘫卧,戍卫岗哨无人值守,边防形同虚设。

驿马染疫倒毙,官道驿馆公文堆积如山,军情、政令尽数滞压,天下讯息断绝大半。

各州府仓促封城防疫,可疫病早已潜入城内。封城之举,未阻疫毒,反倒困住万千百姓。城中缺粮缺药,饿殍渐生,民间怨气日积,民心摇摇欲坠。

危难之际,张良辰独扛全局。

将太医院、锦衣卫合署理政,昼夜不眠,一边梳理疫源轨迹、追查人为投毒线索,一边整理抗疫良方、加急誊印分发各州。

融春真人遗留的古方尽数启用,可此番疫毒已然异变。相同病症,发作速度翻倍,感染者朝夕之间便高热卧床,转瞬溃烂衰竭。太医院众医官连夜会商推演,终于探明症结。

敌方早已改换阴毒手段。昔日散投水源、迁延蔓延,如今改为定点绝杀,深夜投毒于军营深井、蓄水池,更有歹人逆风抛洒药粉,无声无息毒杀全军。

朝堂之上,无人敢当众挑明真相,无人敢直言妖族暗害、人为祸乱。

可自帝王至重臣,自医者至密探,人人心知肚明——这席卷天下的疫灾,从来不是天灾,是人为灭世。

冬月深寒,西境战局彻底崩坏。

清源关外所有前沿据点尽数沦陷,十色旗兵锋直抵关下,烽火台日夜不息,异族甲兵立于关外,已然清晰可见。

祸不单行,东南沿海再起暗流。

九州东南诸郡,半数驻军因疫折损,战力虚空。近海海域悄然浮现无数十色旗快船,船只不大,却数量密集,终日近海游弋,不靠岸、不挑衅,静静潜伏,似在等候里应外合的信号。

沿海渔民偶见船中人影,形貌怪异,绝非中原百姓,亦非西境异族,来路成谜,人心愈慌。

炎崇帝夜夜坐守御书房,通宵不眠。

反复描摹天下舆图,一遍遍推演可调之兵、可用之粮、可守之城。

算尽所有变数,终究差了最关键的三分——无善战之将,无精锐之兵,无喘息之时。

烦闷无解之际,他时常翻阅先帝炎武帝的旧朝起居注。

数十年前,武帝亲征西海,兵甲充盈、粮草丰足、名将如云、四族相辅,天机可测、敌情可探,山河稳固,四海宾服。

再观当下,兵空、粮尽、将缺、民疲、天机紊乱、遍地暗流。

古今对照,满目苍凉。

某个深夜烛下,他对着身侧侍立的张良辰,吐出一句耗尽心力的叹息:“朕有守土之心,无护疆之力。满目危局,竟不知从何处落手。”

张良辰默然无言。

他最清楚,炎崇帝绝非昏庸怠政之主。帝王勤政克己、体恤万民,天下每一处灾荒、每一座失城、每一方百姓疾苦,他尽数记挂在心。

可仁心治盛世,无力挽乱世。

倾覆山河,从不需要仁君,只需要铁与血、权与谋、杀伐决断的雷霆手段。这些,温良一生的炎崇帝,从未学会,也从未拥有。

朝野颓势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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