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川耍的不是剑,是炁。运在她掌心的那团炁,分作三股最显其劲道。所谓一炁化三清,两侧锋线的炁清滞障、清隘祸,剑脊那道炁更是霸道,乃是清煞敝!
没有拒绝应战余地的浮山看到她剑上的炁流,饶是心大,也不敢随意对待。他捡起地上的树枝,摆出防御架势。
“小师妹,你说得对,说再多也不如一场切磋!”他身法飘逸,在小师妹的剑炁中穿梭。太极境的修士到底结成了道心,加之他素来勤学苦练,练就一身扎实的基本功,故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里,他还有闲工夫耍耍嘴皮子。
“师妹,你小心了,我这身法叫踏雪寻梅,意在轻灵……”
人还没靠近妄川半步,那木棍快要在手上耍出花样来。
“枪棒拳脚都没有身法来得有用!你看,小师妹,我瞬移到你身后,你不就……”
破绽。
满满都是破绽。
哪怕身形矫健,他体内的道炁依然乱成一团。妄川腿脚拧转,控制炁流挽了个剑花,对着身前猛地一劈!
浮山的木棍应声断裂,脆弱得不堪一击。
“师、师妹!”浮山深吸一口气,“你居然知道我的位置?!”
妄川冷冰冰的表情差点破功。她是太初境,但她不是耳朵聋!甚至出招,她都不需要做过多思考。一炁化三清,清滞障、清隘祸、清煞敝!哪里有声音就削哪里!妄川内化劲气,试图祛除浮躁心绪。
没了木棍的浮山又一次认真起来。他甩出一个自以为结实的回旋踢——他凭借这一脚清剿了不少瘴物——带起飒飒风声!
道炁全积蓄在浮山的上身,而他下半身的道炁阻塞纠缠,这一脚并非表面上那样扎实。
妄川面无表情蹲下,一记扫堂腿攻他下盘!
浮山惊险躲过,大叫道:“师妹!切磋不兴踢那里的!!”
经此一式,二人追势逆转。浮山变换着身法四处逃窜,虽然看起来就是瞎跑,但运转的道炁颇有师尊云断的范式。好歹是高了她三个境界的师兄,妄川身形再快也没法抓到他。
她大师兄的嘴一直没停过:
“好!小师妹这一剑角度刁钻,差点就捅到我老腰!”
“哎呀!小师妹差点把我头发削了!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小师妹,你要是再抬高三寸,你就能……”
在话语连轰下,妄川突然停了下来。她不想抓到师兄了。
她不想赢了。
她只想安静。
霎那间,天地寂灭,炁化月华,迂回辗转。妄川吐出一口浊气。在神识的引导下,道炁汇聚剑身,铮铮作响。她手腕一翻,衣袖被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顺着剑炁流转的方向,纷飞汇聚在她面前。
浮山察觉到空气中寒意渐起,停下脚步回看少女。
月光下,妄川持剑而立,周身环绕着纷飞的叶片,衬得本就出挑的身姿更加妖冶。
这、这是太初境的修士能使出的招式?
浮山看呆了。
“小师妹,你这一招……”
妄川手腕猛地一抖,剑尖隔空一点。
“闭嘴。”
霎那间,落叶如洪流朝浮山奔去,精准无比地冲向目的地——
浮山那张说个不停的嘴上。
只听一连串清脆无比的“啪啪”声,叶片带着炁劲死死地糊上浮山的嘴唇,跟定身符似地狠狠粘在上面,他怎么抠也抠不下来。
“下次狗不叫了你还在叫,就别怪我剑不留情。”
浮山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奈何嘴被封得死死的,他只能一边疯狂点头,一边发出连串的“唔唔”声。
见他点头如捣蒜,妄川眼底的寒意终于退去。她手腕一转,长剑利落归鞘。在她转身那刻,束缚浮山的炁劲旋即消散,糊在他嘴上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浮山捂着残留青草泥土味的嘴,看着妄川冷酷的背影消失在木屋内,他的眼神从震惊转变为不解继而又变成了茫然……
小师妹的意思是,狗叫了他就能一直叫下去吗?
呸呸呸!不对不对!他那不叫叫,叫做……
用师尊的话,叫做话唠!多情!一触及后两字,他的心里便颤了颤。
或许是读那段经文读多了,他的手按上胸膛,感受到藏在衣袍内的法器,痴痴地想,他怎么感觉小师妹冷冰冰的话语下藏着满满的善良呢?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
他看向木屋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小师妹果真是师尊所说的天才!
-
云断走的第二天,清童带着宗门法牒找上了她。
受瘴气影响,宗门的灵田乱象频出。起初,人们只是以为是风声;后来,又猜测是密林瘴物的怪叫。
直到浇水的杂役弟子亲眼看见灵草身上出现怪嘴状的黑紫色雾气,人们才接受那些没日没夜的叫嚣皆出自这些灵草的事实。
随着瘴气浓度越来越高,炼丹师们被这些灵草吵得神识衰弱,根本无心分拣;而宗门的杂役弟子基本都是凡人与太一境修士,无法感知道炁采摘灵草。
宗门一度陷入两难境地,最好只好强赶着鸭子上架,细分域分配给各修士,而这也就导致净心堂里需要抑制心魔的弟子越来越多。
这次灵草采摘、分拣的任务正好落在了净殊山弟子身上。
净心仙宗统共十二位长老,分别生活在十二座山上。在这十二位长老里,云断是弟子最少的长老。
“浮山刚完成瘴物清剿的任务,现在十二个山头里,只有你妄川还没有参与清理过瘴物。大长老便指名道姓,要你完成这个任务。”
说完来意,留下法牒,清童低眉顺眼地离开了。
……
妄川按照法牒上的山门舆图,很快走到了净心田。
从杂役弟子手里接过多屉药匣,妄川踏进灵田,耳朵便被一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草草草”“滚你藤的”“你以为你是虾吗”尖叫声充塞。
但好在,经历了昨晚的“大师兄事件”,妄川觉得这些声音也能堪堪忍受了。
她调动起无情道功法,让净心术盈满全身,只关注灵草的道炁走向,找准自己要采摘和分拣的目标。
除了法牒上记载的草药名,药匣上还刻着各类灵草的道炁流转符号,所以妄川并没有像测验那日一样,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懂。
她走到照骨须前,听着它怒骂:“看什么看!丑八怪!还没我的小藤藤长得漂亮!”
妄川二话不说,把它打了个死结,勒住它“嘴”,再慢慢地拔起它,直到茎根的道炁出现些微断裂,她药铲一铲,干净利落地丢进药匣里。
离开了土壤的灵草不再叫嚣,但一草落,万草声,更多灵草开始“草草草草草草”地叫喊起来。
妄川一把抓住灵参,后者尖叫道:“放开老草!老草是百年灵参,你个头发还没我须长的臭丫头!”
旁边的回息草也不甘示弱:“喂!抬开你的脚别踩到我腿了!再踩我一口咬死你!”
妄川:……
她面无表情地把灵参和回息草抓起来,“嘴”对着“嘴”强行裹在一起。
一个完美堪称一绝的死结就这样诞生了。
原本的魔音尖叫变成了“嗡嗡唔唔”声,妄川感觉世界清净了一半。她满意地看着这两株草,欢快地抄起铲子铲进了药匣。
采摘分拣完法牒上的最后一株灵草,妄川刚想抬脚就走,却无意间在一众“草草草草”中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昨晚那个穿黑衣服的丑鬼踩了我一脚!熏死我了,肯定踩到狗屎了!”
“草草草,何止是狗屎,还有硫磺味儿!”
“硫磺味儿?大草子,你是北边来的灵种吗?”
“……”
妄川摸着声音的尾巴望过去,看见那几株灵草。她不认识是什么种类,只记下一个红的一个蓝的一个白的。
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拎着药匣离开了灵田。
把法牒和药匣移交至执事堂,待清童清点完毕,确认无误,妄川记了一功,并拿到了结算的赏钱。
她掂量了下钱袋,一边走回净殊山,一边思考该拿这钱做些什么好。
她记得,云断师尊之前给她提到过,宗门一些地方,进去得先押钱,比如藏经阁、练武堂、灵霄宫……她还没去过,或许之后可以进去看看。
走在回盘的山路上,周遭的树叶投下暗石般的阴影,妄川踩着暗石走,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廊沙乡的生活。她吃百家饭长大。没出那件事前,她经常在拢沙巷里和同伴跳格子。
单脚蹦进瓦片落在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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