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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9·逛超市

小说:

烈星

作者:

夜来乌

分类:

古典言情

比赛那天是周六。

岑星禾一大早就起来了,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吃不下了,她坐到沙发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

转播要到下午才开始,她从上午开始等,中间洗了所有的衣服,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有细小的尘埃跳跃在光柱当中,挂晒阳台上的衣服悠悠地随风晃动着,远处隐隐传来夏季才有的蝉鸣。

下午三点,转播开始了。

画面切过来,岑星禾的心跳就已经快了,尤其是看到很多穿比赛服的选手走出来,心脏猛地一下提起来了,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

室外赛道,镜头从高空俯拍,黄土和碎石铺成的赛道弯弯曲曲地嵌在山谷里,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看台搭在赛道一侧,彩色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很烈,把整个赛道晒得发白,机车停在那里的影子又短又黑。

选手区里,十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赛车服,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车,有的在跟技师说话,有的戴着耳机来回踱步,镜头来回扫,她看了一圈没找到他。

她仔细地来回又扫了一圈,直到看见一个人从维修区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没有戴头盔,镜头离得远,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那个人走到自己车前,没有马上蹲下去检查,先把头盔放在油箱上,双手交叉握住手套根部,一只一只地拽下来,咬住手套指尖,把右手那只也拽掉了。

咬手套。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修车铺里,他干活干到满手机油,拿水杯时就这么咬着手套拽下来的,她还说了一句“脏不脏”。

他含着手套含混地回了一个字:“渴。”

她不需要看清脸,光是那个动作就够了。

他把手套塞进皮衣口袋里,蹲下来检查前轮,手指沿着轮胎纹路摸了一遍,站起来,接着又蹲下去看链条,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个步骤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旁边一个穿红色赛车服的选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偏过头听,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拍了他一下走开了,他表情很专注,嘴角绷着,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前奏很长,来来回回准备了接近一个小时。

看台上是不是发出遥远又缥缈地尖叫声,漫长的等待下,选手们上场了,整体排列,蓄势待发。

发令枪响的那一下,岑星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十几辆机车同时冲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震得她胸腔发颤,镜头跟着第一梯队,黄土被后轮卷起来,漫天都是灰黄色的烟。

她努力在一堆黑色赛车服里找他,一开始还能辨认哪个是他,一切远景,没了名字辨识,很难看出他在第几,她主要是靠他过弯时的姿势来辨认。

他总是比别人多压下去一点点,膝盖几乎贴地,上半身伏得极低,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别人立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压,别人收油的时候他还在给油。

解说员的声音尖了起来,她听不太懂术语,只听见“漂亮”、“太冒险了”和“李烈”三个字。

他把车压进弯道的时候,她的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出弯后直道加速,他从第六追到了第四,下一个弯道,第四追到了第三,再下一个,第三和第二并排。

镜头切到了无人机跟拍,她看见他和前面的红色赛车服只差半个车轮,两个人的头盔挨得那么近,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

她不敢看了,接着又忍不住睁开眼睛。

直道末端是一个右手的发卡弯,红色赛车服提前占了内线,李烈没办法从内线超,只能走外线,外线的土更松,抓地力更差,过弯速度稍微快一点就会侧滑出去。

她看见他的车身倾斜到了几乎要贴地的角度,后轮甩了一下,扬起的土扑了后面的选手一脸。

他从外线硬生生切了过去,出弯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第一位。

解说员在喊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

最后三圈,他一直守在内线,后面的车几次想超都被他挡了回去。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忽然拉开了一点距离,变得更快了,直道末端他比刚才又多压了一点,膝盖擦过地面的声音隔着屏幕都像是能听见。

冲线距离大概几百米,他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整个看台瞬间炸了,彩色的旗子在风里疯狂地摇,有人举着国旗呐喊,欢呼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高兴,是害怕,是心疼,是这十一年所有的愧疚和思念全部搅在一起,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哭得说不出话。

屏幕里李烈放慢了车速,慢慢滑到赛道边上,他一条腿撑着地,把车停稳,摘了头盔。

镜头推近。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灰和汗,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皮裤的滑块磨出了新的划痕,很深,白色的刮痕在黑底上像一道闪电。

他又抬起头,轻轻晃了一下脑袋,让细碎的刘海乖顺一点,接着对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伸出右手,食指竖起,举过头顶,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第一。

远处挡不住的尖叫声刺破耳膜,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为他高兴,岑星禾瞬间捂住了嘴。

他没有把食指收回去,就那样对着镜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少年笑容里带着一点不羁,一点张扬。

你看,我说了没问题。

他仿佛透过镜头对她说话。

十九岁是他最好的年纪,也是属于他最特别的一年。

岑星禾激动的心慢慢回落到胸腔里,变成一种温淡的兴奋,她从来没有一天这样开心过,她曾经想过无数次,李烈的未来被她父亲毁了,这个无辜的少年原本可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庭。

她欠他的太多了,她无法辩驳,唯有赎罪,她只能那么陪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看着另外一只受伤的动物,一直看着彼此的伤口流血化脓,气绝而亡。

她曾经以为彼此再无办法修复创伤,他们这辈子只能那么痛苦而漫长的捱下去,然而这一切都被李烈打破了,一切潮湿阴暗的过去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

一个小时后。

手机响了。

岑星禾拿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小豆丁,她吸了吸鼻子,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引擎声,有欢呼声,接着听筒里所有声音都远了,像是他用手捂住了话筒,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兴奋。

“看了。”岑星禾的声音在抖。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我听得出来。”他低笑,“爱哭鬼。”

岑星禾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恭喜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等我回来,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岑星禾眼泪还挂在脸上。“好。”

“岑星禾,我赢了。”

“我看见了。”

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她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要被风吹散,“我想你了……”

岑星禾攥着手机,把脸埋进抱枕里,双腿扑腾了两下,她无暇顾及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她很开心,开心到他怎么样都可以,无法言表的激动只有苍天可鉴。

屏幕上的转播还在继续,镜头正对着领奖台,第一名那个位置空着,人还没上去,过了一会儿,李烈从画面外走上来,站在了最高的那个台子上。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挥手或举奖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镜头推近,他的腰上系着一条深棕色的皮带,扣头是哑光银的。

他把奖杯举起来的那一下,岑星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手指都在颤抖,简直无法抑制激动地心情。

国旗因他而升,荣耀就在这一刻。

当他站到领奖台的那一刻,无人不为此动容。

上帝知道他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少辛苦坚持的日日夜夜,多少汗水得付出,才让他一个人扛起这么重的责任,从福利院走到世界级的领奖台,如果他的爸爸妈妈看到了,一定也会为他而骄傲。

控制不住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水,岑星禾用力擦了擦双眼,想把此刻的李烈看得更清晰。

*

李烈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两天回来。

机车团队的其他成员打算留在当地玩几天,他没有跟,教练问他急什么,他只说了句有事,当天就订了回程的机票。

岑星禾接到他消息的时候,刚做完早餐。

“我下午一点半到机场。”短信只有一句话。

她吃完早饭,收拾好衣服,打车去了机场,路过花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一把白色洋桔梗,让店员简单装饰了一下,用牛皮纸包着,抱在怀里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到达口的人不多,她站在栏杆外面,笨拙地抱着花,歪头看着出口的玻璃门开开合合,每开一次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出来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走出来的姿态散漫,步伐却很快,大长腿几步就跨过了到达口的人群。

岑星禾看着他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像一幅画慢慢靠近。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她,帽檐下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步子更快了,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等很久了?”

“没有。”

岑星禾那束花递到他面前。

李烈低头看着那束白色洋桔梗,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给你的,恭喜我们的冠军。”

他又露出一个笑,那种她熟悉的带着一点坏的笑,“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收到鲜花。”

“故意逗我是不是?”岑星禾皱了皱眉:“你在领奖台上不是收到了吗?电视里都播了,那么大一束呢。”

李烈低头闻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那不算。”

“怎么不算?”

“那是别人给的,”他抬起眼看她,“这是你送的。”

岑星禾顿时懂了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霎然间,心底的热度冲到脸颊上蔓延开来,她转过身去,假装帮他看行李,快速走在了前面。

李烈拖着行李箱,一只手抱着那束洋桔梗,跟在她身后。

“你就只打算送一束花?”

“嫌弃啊?那还我。”

“没嫌。”他把花往怀里收了收,“这花我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有点烫,岑星禾眯了眯眼睛,听见他偷偷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

“你说什么?”她回头,发丝飘扬在晚霞的余晖里。

“没什么。”他含笑把眼线移到正前方。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烈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把那束洋桔梗插进一个空机油瓶里,倒了点水摆在桌上,机油瓶是透明的,绿色的盖子,白花插在里面,说不出的荒诞。

岑星禾看着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审美水平不错。”

李烈一脸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他躺到行军床上,打开手机,翻了翻消息,屏幕上的红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懒散慢慢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岑星禾凑过去。

他拿给她看。

热搜榜上,#机车赛冠军李烈#这个词条冲到第一位。

点进去全是比赛的视频和照片,领奖台上的他,摘头盔的他,对着镜头比第一的他,底下的评论达到了好几万,点赞最高的一条是:这颜值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他的学校、他的班级、甚至他在学校里的照片,一张军训时的合影里,他站在最后一排,穿着迷彩服,表情冷淡,五官却比所有人都出众。

评论里炸了锅——

“什么神仙校草”

“机车+校草+冠军,buff叠满了”

“一分钟,我要他所有资料!!!”

“你们不要觊觎我未来老公!”

......

还有人发了他在修车铺干活时的偷拍照,穿着黑色背心,满手机油,正低头拆发动机,照片有点糊,手臂的线条和侧脸的轮廓清清楚楚。

底下有人回:“这不比娱乐圈那些小鲜肉强?”

岑星禾一条一条往下翻。

排在热搜第二位的是尚城大学官方的消息,学校破格录取李烈进入机械工程专业,新生免试入学。

消息一出,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从帅变成了厉害

“有实力!”

“这才是该追的星”。

“牛X啊!”

再往下,味道就不对了,有一条评论字数不多,像一根针扎进她眼睛里:[他爸妈不是死了吗?一家子就剩他自己了。]

底下有人跟帖:[真的假的?]

[他爸好像以前在化工厂上班。]

[孤儿也能拿冠军,不容易。]

[好可怜哦,一个人长大的啊。]

岑星禾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李烈把手机拿走了,熄了屏,扔在床上,“别看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嘴角还挂着一点懒懒的笑,像是那些话他根本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也不在乎,但她知道他在乎。

“李烈……”她不知道该说哪句。

“别管别人了。”他从床上起来,蹲下来开始收拾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我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岑星禾看着他把T恤叠好放进抽屉,裤子和衣服分开,脏衣服放在一起,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像一个普通男生回家后该做的事。

“我们去逛超市吧。”他站起来看着她。

“超市?”

“家里没东西了,面也没了,得买点。”

岑星禾环顾了一圈修车铺,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行军床上铺的被子,深绿色的,棉花已经结成了硬块,边角磨得起了毛,枕头扁得像一张饼。

整个床铺看起来像流浪汉睡的地方,不像一个十九岁男孩的家,她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有五十万,存在卡里要给她,他宁可睡在这张破床上,也不肯给自己买一床新被子,“好,先去超市。”

超市在修车铺往东一公里的地方,走路过去一刻钟,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纤细,走着走着,交叠在一起,好像成了一个人。

李烈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她旁边,岑星禾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的购物清单,纸已经有点皱了,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

走到家居区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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