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是不是阴曹地府就是会这么冷。
冷得连指尖都会有些颤抖发痛。
不对啊。死了怎么会感觉到痛。死人怎么能感知到冷和光。
洪宇用力把眼皮往上抬,可是眼前还是一片暖黄,有光,可是却没有办法把眼皮掀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场景。
对眼皮的控制微弱,对自己的手指脚趾呢,好像要好一些,能抬起来吗,能抬起手来把眼皮掀开吗?
洪宇尝试动了动,可手指抬起又放下。在触觉和光亮回来之前,先回来的是听觉。
旁边不知道是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的话他一时间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语言,但是那话语里头充满了欣喜,渐渐离他远去。更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三四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
眼皮被掀开了,强光照射进来。
洪宇的手指条件反射地往内蜷曲,四肢百骸都像从冰窟里头捞出来一样,慢慢恢复了温度,慢慢能让他控制。
强光退去,对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洪宇渐渐分辨出来了,是英语,但是口音不轻,是哪里的口音?新加坡?大马?菲律宾?
他重新尝试把眼皮抬起来,一点一点,抬起又落下,尝试数次。新的脚步声从外进来,缓慢的,不算轻,这脚步声他有些熟悉。
洪宇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脚步声的主人。
双手抄进西装裤裤兜里,三件式的灰西装,外套搭在右手的手臂里头,跟着他的动作,浅灰马甲从牛角钮扣往外,沿着鼓鼓的胸膛起了褶皱。
“终于醒了。”岑惟新脑袋歪向一边,笑起来。
医护的检查流程并不短,仪器推来推去。洪宇的五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回笼,声音是最后回来的,他开口跟岑惟新说话的时候,一张开嘴发出声音,都有些发愣。
声音嘶哑低沉,跟他之前的声音相比差别也未免太大。
岑惟新抬起手来,五指张开用掌心冲着他:“海上爆炸,烟雾和炸药残留伤了声带,你先缓缓。”
洪宇闭上嘴先吞咽一回。
医生走完流程,把情况简要跟岑惟新说了两句,护工也过来把靠背升起来,安顿好洪宇。医护都离开病房,只剩下岑惟新和洪宇两个人在里头。
直到坐起来,洪宇才能认真打量他现在身处的地方。
暖白色的墙壁,单人病床,阳光从旁边的纱帘间打进来,南洋风情满满的阳台,半圆形的,护栏往外弯曲形成半个宝瓶状。再往外,是绿油油的棕榈树,矮处还有鸡蛋花树,鸟雀在枝桠中跳动,吱喳两声飞起来。
岑惟新母亲是新加坡人,他常年中新两国跑,新马算他半个老巢。连当初岑惟新答应借给他的钱都是从新加坡的私募基金出去的。
洪宇把视线收回来,舔舔嘴唇,又尝试开口:“闵……闵金瑛呢?”
岑惟新笑了一下,把头左右摇,走到病床旁边的沙发坐下,二郎腿翘起来:“果然第一句是问闵金瑛。行,你放心,她没事,人好着呢,全须全尾地从越南回国去了。”
洪宇一双肩膀往下坠,胸膛也往下,一口气从内里长长叹出来。
没事。
闵金瑛没事。
洪宇低头看看自己,从胸膛到左边整条手臂,都包裹着纱布,痒和痛从纱布底下透出来。没事,还在。他动了动手指,尝试抬腿,才发现两条腿都上了石膏固定,有感觉,但是动不了。
洪宇又抬起头来,急急追问,连话都顺了不少:“她知道我醒了没有?不对,王怀钦呢?闵金瑛从国内过来得好久,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问题如连珠炮,一股脑地朝岑惟新发射过来,他连连抬起手阻挡,一连喊了三个停,直接把手上西装外套丢在一边,站起身来到病床前,双手压在洪宇的肩膀上。
“有件事我得对你说。”
洪宇表情一怔。
岑惟新看着洪宇的眼睛:“闵金瑛不知道你活着。”
洪宇一双眼睛里头的迷茫停留两秒,一瞬间就烧起来。他撑着床就要往岑惟新扑过去,岑惟新先发制人,早一步压住了洪宇的肩膀,让他想要往前都没有办法。
洪宇奋力挣扎:“你什么意思?你瞒着闵金瑛想干什么?”
岑惟新似乎是没有预估到洪宇的力气,双手压住他肩膀还不够,只能俯身往前,抬起手臂直接把他拦着咽喉顶住。
“你先别激动!”岑惟新单手控住洪宇,腾出一只手来往旁边斗柜柜面一捞,把镜子压到洪宇眼前,“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洪宇左右扭着要挣脱岑惟新的桎梏,根本没管他说什么,抬起一边手臂就要推开岑惟新,可刚碰到他的腕骨,目光跟镜子里头的自己一碰,动作瞬间停下。
镜子里头是他的脸,眉骨好像要比之前的更高了,连带着山根鼻梁都是,眼间距也更近了。一道伤疤,从眼角到下巴,蜿蜒占据左侧整边脸颊。
怎么。怎么会这样。
岑惟新看洪宇不挣扎了,也卸了力气,一手扶着镜子,一手捞起洪宇的左手,把镜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往后退两步,坐回沙发里。
“我的人把你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你这边脸就毁了,要能见人,起码还得两三回手术。”
洪宇的视线艰难从镜子里那道伤疤上挪开,镜子往下放,他愣愣看着岑惟新。后者眼里也流露不忍,嘴巴一撇,手指了指洪宇。
“脸上的伤还是轻的。船体爆炸,你半边手臂都是烧伤,双腿骨折,子弹还当胸穿过,离你那颗心脏也就差那么几毫米。”岑惟新的手跟着他的话举起来,拇指和食指之间捏出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距离,“你离阎王爷也就这么近,你知道你病危了多少次吗?今天之前都没人能说得好你什么时候能醒。”
“那你就瞒着闵金瑛?”洪宇把镜子边缘攥在手里,“你把电话给我,我要找她。”
岑惟新笑了两声,从西装外套里头当真摸出手机来,在身前晃了晃:“你确定吗?”
洪宇手往前伸:“给我。她不知道我活着,她一定很难过,我答应过她了,什么都不能再瞒她,我得告诉她。”
岑惟新站起身来,往前两步,把手机往洪宇手心一放。洪宇抓着手机往回收,可岑惟新却还没松手。
“事故第三天,闵金瑛就撤回了官方搜救队,以闵氏集团的名义宣告你死亡。你名下所有财产,全都按照你之前立的遗嘱,由闵金瑛继承了。就连德国那家海运公司的股份,她都替你还了债从我这儿要走了。”
洪宇指尖一颤,他抬起眼:“她这是为了要收拾王怀钦,闵洪宇死了,她才有围剿王怀钦的理由,才能更重地治他的罪。把手机给我。”
岑惟新松了手,洪宇把手机拿过来,单手拨开锁屏,刚要按号码,岑惟新又开口。
“你昏迷了多久你知道吗?整个两个月,你两条腿小腿骨都骨折了,这两个月来肌肉萎缩,你刚刚反抗的时候也感觉到用不上力气了吧?我说,她要是来接你,你都不能下床站着见她。”
号码按了一半,洪宇抬起脸来,一双眼睛红透,咬牙瞪着岑惟新:“她不会嫌……”
“是,她挺心软的,对你更是。可那是在你这张脸皮完好无损的时候。那时候你哭两声,闵金瑛确实会心疼你,可现在真的不会嫌弃你吗?心疼你一天两天,后面呢?还敢看你吗?”
岑惟新仰身往后,重新坐回沙发里,双肘支撑在自己膝头,大马金刀的坐姿,眼睛从下往上,不错眼珠地看着洪宇。
岑惟新说:“你不了解闵金瑛吗?她遇到什么大风大浪都能抗过去,现在她以为你真死了,马不停蹄地就回去整治王家黄家,这几个月还在闵氏集团里头大刀阔斧地换人,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连她姑姑开口都照收拾不误。你现在回去,不能帮她不说,还会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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