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大功率的白炽灯占据了视线的大半,任谁坐在这儿都睁不开眼,闵金瑛偏头避开灯光,盯着脚边地毯上一块儿黄斑。
黄敕安在炸眼光亮后头踱步,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手上捏着一部手机,翻过来倒过去。他的脚步缓下来,定在白炽灯后,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压着白炽灯灯罩,手腕用力,灯光下移,又把闵金瑛的脸照亮。
闵金瑛闭上眼睛:“不是我说,你抓住我又能怎么样呢?你们老黄家现在就是在黄敏宁手上,你觉得你大姐还能用你们家的生意来赎我一个外人吗?”
黄敕安冷笑:“少给我这么多话,我现在还不能杀你而已,乖乖享受你人生这最后时光吧。”
现在还不能。
现在还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
闵金瑛往后靠了靠,让手腕和尼龙绳稍微松开一些减轻疼痛:“王怀钦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怎么敢放心跟你合作啊?以前他跟我哥背地里骂你骂得一文不值的,真是好笑。你也是,他前脚把唐文琛送进牢里,你还敢和他合作?”
黄敕安一瞪眼睛,攥紧手机甩下手就迈步过来,一把攥住闵金瑛的脸:“王怀钦骂我什么?”
闵金瑛顶着灯光微微睁开眼,看着黄敕安有些浑浊的眼珠:“还能是什么?骂你毒虫,骂你烂泥扶不上墙。这些话想必你也听不少了。”
啪!
黄敕安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闵金瑛脸上,捏着她的下颌骨把她的脸扭回来:“死三八,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敢骂我?”
闵金瑛用舌头从内顶了顶被打的那侧脸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艳红血迹在灯光下更明显:“我靠你没事吧?这巴掌该甩的是王怀钦和我那个死鬼哥哥,你打我干嘛?我也是被他们算计被他们折磨,我跟你才该是一边儿的,我的前未婚夫。”
黄敕安甩开闵金瑛的脸,冷冷挤出两个字:“骗人。”
他往后退了几步,把白炽灯灯光挪回来,照亮闵金瑛脸上的表情:“你们姓闵的姓王的嘴里都没有一句真话,都帮着黄敏宁,都该死。”
闵金瑛把眼睛闭上避开强光:“哎,我可没有啊。我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意人,没人愿意照顾我生意的时候,黄敏宁给我下订单,我当然接。跟你也一样,我现在困在这儿没人帮我,你要是放了我,这生意我跟你也能做。你不就是想要回黄家吗?好说啊。”
“真的?”
没等闵金瑛回应,黄敕安先把自己这句否定:“不,你这么恨我,你肯定不会帮我。”
闵金瑛闭着眼睛笑:“我什么时候恨你了?因为我不愿意嫁给你我就恨你了?青天大老爷,你打开门往外头看看,多少人我不愿意嫁的,我恨得过来吗?啊?”
黄敕安眼珠子垂下来左右转,空着的那只手搭上白炽灯灯罩,把光从闵金瑛的脸上挪开。
“真的?”
闵金瑛缓过来,掀起眼皮,眼前虽然还是一片因为强光留下的蓝紫,可她却认真找到黄敕安的方向,用最真诚的表情看过去。
“当然了。”
这三个字从闵金瑛嘴里说出来像一声叹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我只不过是不想嫁人,我到现在也没结婚。是不是?你帮我,我滴水之恩涌泉报,你回黄家我来作保我去当说客。可你帮王怀钦,他拿了港口保了平安,坏事让你一个人做,充其量你也就报个小仇,你大姐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亏不亏啊?”
眼前的蓝紫光晕渐渐消散,黄敕安的脸在闵金瑛的眼前慢慢变得清晰。
那张脸其实原本长得并不赖,只是因为被吃喝嫖赌抽轮流侵蚀,双颊凹陷不止,还透着白里泛黄的阴森,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珠已经有些混浊可怖,丝毫没有青年人的敏锐灵巧。
特别是黄敕安此时此刻在努力尝试思考闵金瑛话中对错利弊,那双眼睛因为这艰难努力显得更加黯淡无光。
“闵金瑛,你要答应……”
话刚开头,黄敕安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肩膀跟着一抖,愣了两秒把电话接听。
屋子里极为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闵金瑛想努力听清楚,可是却极难捕捉,隐约听到几个词,还没有分辨清楚什么含义,却先看见黄敕安扭头过来,那张脸在桌面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其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可怖。
黄敕安一直沉默着,最后对手机那头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闵金瑛忽然心头一紧。好像不对劲。
黄敕安放下手机,敲了敲桌面,门当即被打开,两个身穿黑背心的人从门外窜进来。黄敕安一指闵金瑛:“把她弄到船上去,带走。”
两个黑背心齐齐哎了一声,绕过那张放着灯的桌子,一左一右压住闵金瑛的肩膀,剪开她手上的尼龙绳,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
另一条尼龙绳要绑上来,闵金瑛扭动挣扎:“不是?黄敕安,我没有必要骗你……”
黄敕安三两步走上前,一手还攥着手机半握成拳头,两手就这么在闵金瑛身上从耳坠脖子往下摸着搜身。
“黄敕安你给我把手放开!”
闵金瑛抬脚要往黄敕安□□踹,被后面的人一扯,那一脚踹中黄敕安大腿。他疼得龇牙咧嘴,扑上来要掐闵金瑛的脖子:“臭三八,还敢打我,果然是在撒谎要骗人。”
黄敕安一撸袖子,抬起手巴掌就要往闵金瑛脸上去,可闵金瑛往后往前一个连环踹,后面一个背心男和前面的黄敕安捂着肚子往下倒,闵金瑛转身就是一拳砸在另一个背心男的脸颊上。背心男闷哼一声,白眼一翻撞在背后的桌角上。
闵金瑛冲向船舱门,抬腿迈上台阶,要往上面一层的甲板跑。
“臭三八!”
闵金瑛肩膀一抖,反身把船舱门拉上。她四下望,伸脚勾起墙上挂着的一根撬棒,用肩膀顶住门往锁上卡。
嘭!
是枪。闵金瑛浑身跟着这一声枪声跳了一下,暗骂一句他大爷的,把撬棒往门锁上卡住。
嘭!
嘭!嘭!
又是三枪打在门上,闵金瑛往后跳开,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拉着楼梯扶手站上甲板。可一上来,她看清楚外头景象,登时就傻眼了。
海面,茫茫无边的海。从这里往岸上望过去,连岸边灯塔都像是星星一样遥远而细小。船跟着浪翻涌,在这大海里头比一片落叶好不了多少。
而闵金瑛如今就跟落叶上的蚂蚁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水去,却又无处可逃。
身后一声巨响,闵金瑛下意识蹲下,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声,子|弹从发顶擦过去。
“臭三八!我看你往哪儿逃!”
闵金瑛翻下旁边两个救生圈就往楼梯下砸,拔腿往船另一侧跑,爬上梯子,顶着海浪的剧烈晃动,往船顶层走。
这是一艘捕鱼船,甲板一眼望到头无处可躲,更没有杂物可以利用反击。顶部只是一圈围栏围起来的小平台,闵金瑛三两下爬上去,咬牙踹开空调外机推到爬梯尽头。
一个黑脑袋从爬梯下出现,闵金瑛侧身探头,能看见他肩膀和手臂,是剩下的那个背心男。
三、二、一。
闵金瑛在心里倒数三下,背靠着栏杆往下一踹,把空调外机直接踹了下去。
爬梯下传来人声惨叫并碰撞巨响,紧跟着就是黄敕安的叫骂。
“臭三八!我一定要把你剥皮抽筋!”
闵金瑛背靠着栏杆,扯下两张防雨布堆在身前。除了这些之外,船顶没有任何可以在短时间内用作武器的东西。
怎么办?
怎么办?
她的车有定位,白天没有和苏川芍碰面,他们一定顺着定位找到了第一现场。可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呢?还可能发生什么呢?她手机也有定位,只有连湘一个人知道,可连湘现在是死是活是否清醒都不好说。而且刚刚在货舱里头,她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如果她是黄敕安,抓住人的第一时间,一定是把人身上所有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都清除。不止,如果发现了定位器,一定会利用起来把救援引到反方向。
会有谁来救她找她?
会不会有人来救她找她?
窸窸窣窣的声音夹在海浪里,手脚搭上梯子的声音。
闵金瑛抱紧防雨布。
不能死。闵金瑛,不能死。
起码今天不能死。
双手交叠在梯子上爬的声音,黄敕安此刻手里没有枪。闵金瑛咬牙把沉重的防雨布贴着梯子往下推。
重物砸到骨肉上的声音。
“操你妈闵金瑛!你们姓闵的都去死!”
嘭嘭嘭又是三声枪响。单纯泄愤,紧接着就又是爬梯上来的声音,三两下跟着一声枪,三两下又是一声枪,防备着还有什么从上往下的袭击。
闵金瑛站起身来,退到远离爬梯的那侧围栏上。
一个浪把船从前往后掀了一下,闵金瑛抓紧围栏上的旗杆。她往后看了一眼,是漆黑海水不见底,今夜无星无月,天跟海一样漆黑一片。
如果跳下去。
起码这一刻不能死。
“闵金瑛,你还要往哪里逃?”
黄敕安抓住顶层的围栏,终于在顶层站定,靠着围栏,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闵金瑛。
他笑起来露出黄中发黑的牙齿:“你还能往哪里逃?”
“你要今天打死我,你也讨不到好。我死了,我的公司照旧运转,无论是你还是王怀钦,什么都拿不到。”
黄敕安嘿嘿笑了两声,无论是拿着枪还是没拿枪的手,都从身前往身后,画了两个大圈,最后停在自己的肩膀两侧。
“谁要管王怀钦换了什么啊?”他眼睛冷下来,枪口对准闵金瑛,“反正你不会帮我,先杀了再说。”
枪口火药迸出。
闵金瑛在枪响前一刻转身,头朝下跳进漆黑海水里。
安静。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气泡往水面涌上去破裂的声音。
子弹从水面撞进来减速的声音。
闵金瑛往船下游,借着船体躲开子|弹,回头努力睁开眼,数清楚子|弹的数量,等着水面恢复平静。
岸是船尾冲着的方向,螺旋桨还没有开动,但枪声消失之后,黄敕安一定会冲回驾驶舱里把船发动。两个背心男也不一定都晕了死了,船随时会开。
闵金瑛朝船另一侧游,贴着船体往上勉强吸了半口气,一颗子|弹又贴着边打下来,擦着她的肩膀划过。闵金瑛心里骂一声,只能海水深处钻。
氧气随呼气减少,底下的海像是有吸力一样,拖着人往下沉。
如果。
四肢都开始变得沉重,闵金瑛的脑子变得跟周围的海水一样安静。两个字浮现出来:如果。
如果在这里死掉。
公司、房产、车。都是文墨来处理,挺好的,她们想做的事情都会继续做下去。
可是好可惜。
最后一口气沿着肺管往上走,离开闵金瑛的身体。
好可惜,她还想回一趟天津去,再坐着自己的邮轮,沿着她拿下的第一条航线走一趟。
好可惜,闵氏海运还有一半在陆云萍手里,她原本还在想接下来三年要不要和怎么样拿回来的。
好可惜,她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玩,还有很多想尝试的运动没有学。
好可惜,她和洪宇约好了明天一起飞回深圳去。
好可惜。
黑暗到来,闵金瑛把眼睛闭上。
不知道是海底在推,还是海面在拉,闵金瑛只觉得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还是锁住,拖着她拽着她,比海水的吸力要大千倍百倍。周围压强骤弱,空气涌进胸腔。
“闵金瑛!闵金瑛!”
她还没睁开眼,是听觉先回来,像梦一样。是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从后往前,吹着她的头发,卷着残存的海水,冰凉透骨。可怀抱里的身体是温暖的,是源源不断的热源。
下巴被手捏住,嘴唇贴近,一口气跟着渡过来。
肺里的海水跟着咳嗽涌出来,闵金瑛睁开眼睛,看清这张脸。
深眼窝,下垂眼,即便是在这样无星无月的夜里,眼睛都是这样透亮,里头映照着的,只有她的脸。
闵金瑛又咳了两声,双手贴上洪宇的脸颊:“哎,长大了,都真能来帮我了。”
摩托艇的声音震动耳膜,不止有洪宇这台,后面还跟着两台,闵金瑛眯着眼睛看,是之前连湘调去给洪宇的安保。
捕鱼船船桨发动,枪声跟着响起,子|弹砸进后面摩托艇旁边的海面。
洪宇一手搂紧她,一手把摩托艇的油门拧到最大:“抱紧了,我们一起回家。”
天水一色的漆黑,像是海也从上到下压住了海面的一切,三辆摩托艇从天与海的夹攻中撕开一道口子,呈三角形往海岸冲去。
闵金瑛面对洪宇跨坐在摩托艇上,从他的肩头往后看,摩托艇速度快,已经把刚发动的捕鱼船甩在后头,即便捕鱼船全速追赶都难赶上。
闵金瑛松了一口气,搂住洪宇的脖子汲取热度:“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连湘呢?”
洪宇反手摸了摸她的手腕,捏住那串虎眼石手链。虎眼石便宜不惹眼,手链设计也简单,没有被黄敕安和他的手下拆走。
“这里有个定位器,你别生气,你之后再随便骂我也不迟。”
闵金瑛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在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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