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挖了几把雪,把那东西从雪里刨出来。
好大一朵。
菌盖足足有她一个手掌那么大,边缘微微卷着,表面是黑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纹路。菌柄粗壮,底部还连着一点冻土和枯叶。
羊肚菌?
野生的羊肚菌?
品相极好,菌盖饱满,纹路清晰,一点虫眼都没有。
林若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这科学吗?
这白雪皑皑的居然有野生大羊肚菌,还被她遇到了?
她可是吃播啊。
野生羊肚菌在二十一世纪什么价?顶级的一斤能卖到上千块。就算是普通的,也得几百块一斤。这玩意儿在高档餐厅里,是做汤、炖鸡、炒菜的上品食材,鲜味物质含量是香菇的几十倍。
她把羊肚菌托在手上,抬起头看沈峤,眼睛里全是光。
“你看!”
沈峤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眉毛微微皱起。
“这个不能吃。”
“什么?”
“这个菌子。”沈峤指了指菌盖上的纹路,“山里没人吃这个。长得像蜂窝似的,看着瘆人。村里老人说这东西有毒。”
“有毒?”
林若溪差点笑出声来,“这玩意儿在——”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在我那个年代贵得要死”,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峤啊,你知道我比你大吧,姐姐我都三十岁了,姐姐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不仅没毒,还特别好吃。特别特别好吃。”
沈峤的表情显然不信。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的。山上有几种菌子,长得越怪的越毒。这个长得跟蜂窝似的,从来没人敢吃。”
“屁,他们不懂,你别听他们的。你看我长的好看不?”
沈峤:“啊?”
林若溪:“啊什么啊?我长的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沈峤看着脸蛋洗干净了,没有昨天那些污泥,脸蛋白皙的林若溪,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闷闷地“嗯”了声。
“对吧,你要知道,长的好看的人说的话都是对的。”
林若溪把羊肚菌小心翼翼地放进沈峤的背篓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开始往四周打量。
沈峤还想说什么,但看林若溪不搭理他了,他只能闭嘴。
耳朵尖又悄悄红了一个色号,被冬天的冷风一吹,反倒更明显了。
一朵野生羊肚菌不会单独长。菌类是群居生物,有菌丝网络连着。找到一朵,就意味着附近大概率还有一整片。
她的目光扫过山坡上的雪地,扫过灌木丛根部的背阴处,扫过那些枯枝落叶堆积的地方。
接着她看到了。
那边。
灌木丛旁边,一块向阳的坡地上,积雪明显比其他地方薄。雪面上有几个微微隆起的小包,像是有东西从底下顶出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扒开雪。
又是一朵。
再扒。
第三朵。
第四朵。
第五朵。
她的手越来越快,雪被刨得飞起来。
一朵接一朵的羊肚菌从雪里露出来,黑褐色的菌盖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
大的有她手掌大,小的也有拇指粗,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像是藏在雪底下的黑色宝藏。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激动。
她这辈子——不对,她两辈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在直播间里吃几万块一顿的大餐她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此刻蹲在雪地里用手刨羊肚菌,她的手指在发抖。
因为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吃的,是别人做好的,是公司买的,是拿来工作的。
但此刻这些羊肚菌,是她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亲手找到的。是老天爷——或者说这片大山——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沈峤!沈峤你快来看!”
她回头喊。
沈峤已经走过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雪地上被刨出来的那一片羊肚菌,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在这座山里活了八年。
他认识这座山上每一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
但这个长得像蜂窝的菌子,他真的从来不知道能吃。
村里老人从小就教——山上有毒的菌子,颜色越艳的越毒,长得越怪的越毒。这个菌子长得够怪。所以没人吃。
但她说能吃。
她说的话,他是想信,可万一信了会死呢?会被毒死呢?那还要信吗?
沈峤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林若溪刚被村民赶出来,估计是受了刺激,脑子坏了,见什么都觉得可以吃了。
算了,先弄回去,到时候再扔了就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峤的耳朵动了动,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他以为是野猪——这个季节野猪找不到吃的,偶尔会跑到山脚来拱冻土。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出来,灌木丛里就蹿出两团灰影。
砰砰。
两只野兔一前一后从灌木丛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慌不择路地往坡地上窜。
前面那只跑得尤其猛,脑袋直直地朝着林若溪的方向撞过去。
林若溪还蹲在地上刨菌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只听到沈峤喊了一声“小心”,然后腿上一沉——
那只兔子一头撞在她小腿上,撞得闷响一声,然后身子一歪,倒在雪地里,四脚朝天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只紧随其后,被第一只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也撞在林若溪脚边的树根上,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
林若溪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朵刚刨出来的羊肚菌,低头看着脚边那两只一动不动的灰兔,大脑一片空白。
沈峤握着柴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两只兔子,表情像是看到了山神显灵。
小石头从沈峤身后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妈……兔子自己撞过来了……”
林若溪慢慢地把手里的羊肚菌放进背篓,伸手拎起一只兔子的耳朵。
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四斤。
毛色灰亮,膘肥体壮,是一只正当年的成年野兔。
她再拎起另一只,差不多大,两只都是肥的。
她抬起头看沈峤。
沈峤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这算守株待兔吗?”林若溪问。
“什么?”
“算了。这不重要。”
林若溪把两只兔子往沈峤怀里一塞,“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有兔肉吃了。”
沈峤低头看着怀里两只还在晕的兔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林若溪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怎么?你眼睛坏了?看不见我?我不就是一个长的漂亮的小寡妇吗?”
沈峤看着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洗干净之后白得透亮的脸,鼻尖冻得微红,嘴唇也是,微微弯着,像刚从山里摘下来的带着露水的野果子。
嗯,是好漂亮……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弹开,偏过头去。
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若溪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朵尖,嘴角弯得更深了。
啧。
小孩!
“好了,你也是帅气小哥哥,请问帅气的小哥哥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菌子都捡起来呢?”
沈峤红着脸嗯了声,立马就蹲地上开始捡菌子了。
三个人在雪地里刨了小半个时辰,把这片坡地翻了个遍。
背篓里装了小半篓,全是羊肚菌,大的小的都有,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五十朵。
沈峤把两只兔子用草绳拴好挂在背篓边上,兔子已经醒了,蹬了蹬腿发现跑不掉,只能认命地缩成一团。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兔子,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一下兔子的耳朵,兔子耳朵一抖他就咯咯笑。
林若溪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腿,看着背篓里的收获,笑得像个傻子。
够了。
够吃了。
还能晒干存起来。
还有两只兔子——够吃好几天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菌子自己找上门、兔子自己撞上来”的运气,让她有种现在去买彩票能马上中几千万的感觉。
可惜这里没有彩票买。
“走吧,回去。”
沈峤把背篓背上,伸手把小石头从雪地里抱起来。
小石头已经冻得鼻涕都出来了,但还是伸着脖子往背篓里看,生怕兔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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