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了一阵才回到正轨。
宋清妩想通关窍，有些坐立难安，恨不能立刻带着礼去答谢人。
谢云峥将她按住，好笑道：“夫人便是这样一团孩子气，从不拿自己当个正经主子，才总压不住府上的下人。”
宋清妩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谢云峥：“主子要赏奴才，该是她们来这儿才是，哪有你眼巴巴去寻她们的道理？”
宋清妩羞愧地低下头：“是我轻率了。”
谢云峥摸摸她的脑袋：“不必惭愧，到底也是兄长之过，明知夫人高嫁入府，无甚根基，在奴仆面前无立足底气，却不与你放权……”
宋清妩忙道：“不是的，他只是太爱惜我了，你不能这样说他。”
谢云峥眸色微闪，面上笑意不变：“是我想岔了，太过心疼夫人，竟顾此失彼，对兄长存了偏见，抱歉。”
宋清妩见他道歉如此快，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没事的，是我自己太较真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谢云峥便起身离开。
院子里奴仆不少。
宋清妩指了个看起来麻溜的小丫头：“你去把月嬷嬷，还有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以及负责宴客招待的几个管事嬷嬷都请来，只说我寻她们来有赏。”
而后，她又从箱子里找出些金叶子。
这还是从前谢承胤用来打赏下人的。
她瞧着肉疼，从来不舍得用。
几个嬷嬷很快过来，看到清竹苑大变样，都止不住讶然起来。
从前还只是个废弃院子，如今倒里里外外收拾得极好，院子里摆放了许多名贵花草，院中奴仆也有十几人。
门口还有专门看门的练家子家丁。
她们都没听闻沈氏何时给这院子拨了下人来。
没想到这院里的主子竟已如此气派了。
几人站在院子里，齐齐向宋清妩行礼。
宋清妩微微颔首，朝青黛示意，让她从盒子里给每人抓了一把金叶子。
几个嬷嬷顿时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被这些赏赐吓住，她们都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什么赏赐没见过？
只是讶然于宋清妩竟然出手如此阔绰，锦衣华服堆金雕玉地站在那，竟真有几分矜贵闲定的主子气派，哪里还像从前局促自卑的模样。
从前的宋清妩，旁的下人朝她行礼，她只会吓得低头埋首，若非碍着主子身份，恨不能给她们把头磕回来才罢休。
窝囊老实，胆小如鼠，哪里有点主子样子？
连几个院里得脸的丫鬟都比她有派头。
可瞧她今日这架势，让丫鬟抓着金叶子赏人的模样，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气定神闲，端庄娴静。
再没有比这更有主子样儿的主子了。
几个嬷嬷脸上都客气了许多：“少夫人，这好端端的，赏咱们这些个是作甚？”
宋清妩温和地站在檐下台阶上，垂眸平静扫过她们几个：“前些日子还需多谢诸位协助我操办百花宴，只因宴会后事忙，又操劳过度，病了些日子，今儿见好，才想起来答谢。”
“我年轻，又是第一次办事，诸位卖力协助，才得圆满，我感恩于心。”
月嬷嬷很是受用，又谦虚摆手：“少夫人说笑了，宴会都是您的巧思，我们不过帮忙打打下手，实在不值当少夫人如此重谢！”
旁边几个嬷嬷也接连点头：“是啊是啊，不值当的。”
宋清妩笑道：“日后，还少不了需要诸位帮忙之处，一点心意而已，给嬷嬷们打酒吃。”
她这样说了，几人便也不再推辞，一一收下。
将人送走后，宋清妩回了房间。
再过几日，便是书院每月一次的教考。
二月时她因着初入书院，幸免一次。
三月的教考，自然是不能罢免的。
若是考得不好，如何同谢云峥交代？
他费心将她送入书院，又日日给她零花钱，她总不好考得奇差无比，让谢云峥误以为她日日在书院与同窗打花玩。
旁的术数论语礼仪都好说，唯独这《束礼通义》，实在晦涩难懂。
教考的内容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太难了……
宋清妩只看了一盏茶，便已是两眼昏黑，不辨晨昏。
“要不……去寻谢云峥？”
她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来。
昨夜那样荒唐，她本是不好意思去见他的。
可她实在看不明白。
她的论语、术数都是谢云峥在床榻上给她开小灶指点出来的。
宋清妩咬着笔杆，眉头鼻子皱到一块，很是纠结。
*
停云小榭书房。
赵锦怀将春日宴的名单一股脑砸到谢云峥怀里：“靠你了，这些琐事，本殿下实在无力招架。”
协助太子举办春日宴什么的，实在琐碎。
宾客之间谁与谁有怨结，谁与谁不能坐一起，谁与谁是连襟……
令人头大。
谢云峥嘴角微抽，将一份策写好的名单丢给他。
赵锦怀眼睛亮起：“贤弟！你果真是我的好贤弟！没了你，我与断了左右手何异啊！”
外头传来裴三咋咋呼呼的声音：“谢云峥！赵锦怀！出来帮忙！”
“快点！累死我了！”
赵锦怀装死只当没听到，扭过头去。
谢云峥无语凝噎，只得起身出去。
裴三不知扛了什么东西来，重重一箩筐，累得像条死狗，吐着舌头瘫在温泉池边喘气。
看到人出来，裴三疯狂指着手边的箩筐，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云峥无奈，走过去单手拎起箩筐，“虚成这样，活该你没女人要。”
他轻飘飘拎着箩筐进屋，脚步从容得很。
裴三见了鬼似的，“你他娘的也有脸说自己是文臣……”
东西拎进去，书房关了门。
谢云峥打开箩筐，看到里头的东西，止不住地挑眉：“你就带一筐石头来见我？”
裴三：“这不是一般的石头！”
谢云峥脸色漆黑：“它最好不是一般的石头。”
裴三得意地将石头一块块搬出来：“这是本将军特意觅来的矿石，瞧着平平无奇，却比寻常同等大小的石头要重得多。”
“用来烤肉，特别香！”
谢云峥眉头微挑，来了兴致：“是么？我来试试。”
裴三见鬼了似的看着他竟真的动手去垒石块，眨了眨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扭头去问赵锦怀：“他前两天不还天天脖子挂房梁上荡秋千寻死觅活的么？今日怎的突然活了？”
赵锦怀眼皮都懒得从书里抬起来：“我怎么知道？”
裴三啧了声，“你看什么呢这么来劲？”
赵锦怀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书：“小姑娘们最近爱看的话本子，本殿下也拣来瞧瞧热闹。”
裴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娘们儿兮兮的。”
赵锦怀挑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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