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收到最后一张代劳订单时,护士正在剪他腿上的水疱。
薄皮被镊子挑开,透明液体沿小腿往下流。周野咬着一块卷起的纱布,没有出声。终端放在旁边的铁盘上,震动时碰到剪刀,发出连续的轻响。
订单来自冠层客户贺循。
要求很简单:购买北五医院冷却抢修的劳动记录,时长三小时,责任与身体参与全要。报价足够支付周盛两年的康复费用。附加条件是记录必须在当天同步,方便客户参加晚间公共访谈。
智慧树已经暂停劳动积分,黑市仍能出售名声。
周野吐掉纱布,拿起终端。
沈禾站在处置室门边,看见他先把报价往下拉,又点开付款担保。数字映在他脸上。他父亲的住院手环还套在腕间,塑料内侧被汗泡得发白。
沈禾问:“谁的?”
周野把屏幕递给她:“老客户。”
沈禾认出贺循的编号。第二卷里那盆银脉藤、六双沾血的手和冠层无菌露台同时回到眼前。那株植物后来活了下来,贺循获得了濒危植物守护者徽章。筛土者失去半片指甲,没有得到冠层治疗。
护士说:“先别动。还没包扎。”
周野按住拒绝键。
终端很快收到第二条消息。
“价格可以谈。”
周野回复:“不卖。”
第三条消息紧接着进来。
“只需要原始记录,不转移医疗责任。”
周野回复:“不卖。”
对方沉默了两分钟,发来一段语音。贺循的声音依旧平缓,背景里有玻璃温室的灌溉声。
贺循说:“周先生,记录暂停计分,不代表它没有公共价值。你需要费用,我需要证明自己参与过城市维护。交换对双方都有利。”
周野按下通话。
周野说:“医院地下还有两块旧滤网没运走。你真想参与,自己来。”
贺循问:“需要什么资质?”
周野说:“搬东西不需要。”
贺循问:“记录能进入公开档案吗?”
周野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先搬完再问。”
通话结束。
护士用纱布包住水疱,警告他二十四小时内少走。周野下床时右腿刚落地,膝盖便软了一下。他扶住处置台,铁盘里的剪刀跟着震动。
沈禾说:“你不能再下夹层。”
周野说:“我不下。我看他搬。”
沈禾问:“你觉得他会来?”
周野把裤脚放下来,布料碰到伤处,他的动作停了半秒。
周野说:“两年药费,他舍得开。晚上的脸,他更舍不得丢。”
下午四点,贺循抵达北五医院。
冠层车辆停在医院后门,没有进入灰带清洗通道。贺循换了普通深色衣服,身后仍跟着一台服务仿生人。仿生人手里提着无菌箱、饮水和一双全新的防护手套。
周野坐在货运通道的折叠椅上:“机器留下。”
贺循看了一眼地上的滤网:“它可以承担搬运。”
周野说:“订单写的是你参与。”
贺循说:“我没有提交订单。”
沈禾从一旁出示截存记录:“发送、议价和付款担保都已保全。你可以撤回,但不能说没有。”
贺循的目光在她制服上停了片刻。他没有继续争,示意仿生人退到门外。
旧滤网装在两只厚塑料箱里。每只接近四十公斤,外壁沾着干燥冷却粉。箱子不能使用自动搬运设备,因为粉末可能进入机器散热口,必须由两个人抬上隔离车。
陶主管给贺循讲了一遍风险。
陶主管说:“箱角锋利,手套破了立即停。白粉碰到皮肤先用清水冲,别用湿巾擦。”
贺循问:“另外一个人是谁?”
陶主管指向值班维护员。那人刚满二十,身上的反光背心大了一号,手腕有旧油烫伤。
贺循戴上手套。他习惯性抚平袖口,又发现防护服没有适合整理的折线。
第一只箱子抬起时,他的手臂明显往下一沉。
值班维护员说:“靠腿起,别弯腰。”
贺循重新调整。两个人沿货运通道往前。地面仍有未干的冲洗水,鞋底容易打滑。贺循每走几步便停一下,呼吸逐渐变重。
周野坐在后面报距离:“还有二十米。”
贺循没有回答。
走到坡道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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