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整个讯问室内外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那个坐在讯问室中间的人。
所有视线投射到身上的时候,王艳甚至感受到一丝恍惚,常年养成的胆小谨慎,让她在这种强烈的关注度下感受到不适甚至反胃。
“吱啦”
椅子跟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尖利的声音冲破王艳的耳膜,直达她那颗此刻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强烈的不适感从心脏处一直蔓延开来,对面投来的两道目光更是加重了她此刻的不安。
李荆洁看着王艳苍白的脸庞,注视着她一直发颤的手,以及脸上因为不安而渐渐涌出的汗珠,她平静地开口:“原因?”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平静地问她原因。
王艳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她看着李荆洁,她记得她,是她在凌晨跟另外一名女警去到家里找到了她,告诉了她金虎死掉的消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其实很迷茫,金虎死了?那个男人死了?
所有人都觉得当一个人的压力源一下子消失的时候,第一时间的感受是放松,但其实并不会,一直以来的目标消失的时候,人感受到的是无助,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的空洞。王艳同样是这样,她只感觉那个时候天旋地转,整个人的世界变得极其荒谬。是李荆洁握住了她的手,手掌之间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确认了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李荆洁跟苗巧两人一路宽慰着她,将她带到了现场。
在那里她看着金虎跪在地上的背影,突然很想笑,原来一直以来在她眼里强大无比的人,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弱小。
她看着李荆洁,露出了一丝像是解脱一般的笑容:“我恨他!我恨他们!”
声音当中透出来的恨意,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这股恨意下掩埋的绝望。
江雷跟李荆洁没有出声,没有打断。
江雷没有拿出在刘正面前的强势,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艳,看着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看着她这么多年来终于宣泄出来的情绪。
而王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终于打破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平衡,堤坝有了第一个口子之后,洪流就会变得彻底失控,封闭的讯问室就像是她终于找到的安全港湾,这里远离了昭通村,远离了让她恐惧的一切,她没有管坐在对面的人,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出了她口中的真相。
金虎不是个好脾气的,从她跟他结婚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婚后家里的一切全部都是她在操持,而金虎一有不顺心就会拿她出气,就这样,她忍了他一天、两天、三天.....就在她觉得人生就应该这样下去的时候,她怀孕了,她很开心,她觉得有了孩子就会不一样,说不定金虎能对她好一点,可是并没有,一晚,喝醉酒的金虎照样醉醺醺地回来,她想给他擦脸,却被一把甩到地上,她流产了,她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孩子慢慢离开自己,而金虎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很疼,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死了就算了,但是没有。
机械般麻木的生活照样这么过下去,她又怀孕了,这回她的孩子终于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她看着她长成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孩,她看着孩子感觉日子也有了奔头,可是为什么她的孩子又消失了呢?
王艳越说情绪越失控,泪水夹杂着数不清的恨意,让她原本看上去软弱柔和的脸变得格外恐怖:“孩子,我的孩子......”
她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卡在喉咙里,嘶哑又破碎。
李荆洁静静地等着她情绪稍微平复,才放缓语调开口:“孩子为什么消失了?当时发生什么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王艳一般,她猛地抬头,眼底因为情绪的极端变化早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她的嘴角哆嗦着,像是想要开口,但却忽然卡壳,本能地抗拒让她闭上了嘴巴:“我......”她的视线下意识逃避了李荆洁他们的目光,“记不清了,太久了。”
江雷捕捉到她的变化,身体往前微微倾,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施压,只有疑惑:“你记得金虎推你,你记得孩子长大的样子,但你却不记得孩子失踪的时候吗?”
王艳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低头反复擦拭着脸上不断滴落的泪珠,但却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李荆洁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眼底带着淡淡的心疼,王艳对于金虎的恨意她能理解,两个孩子的逝去都跟金虎脱不了干系,如果王艳自首是关于金虎的死,她能明白,可她偏偏是认下了所有的罪,这说明王艳的恨意不仅仅是针对金虎,还有昭通村所有人。
为什么?
李荆洁心中有一个猜想逐渐成型,可她却有点抗拒这个猜想,她看着王艳此时白到快透明的脸,声音很轻,感觉是害怕惊到面前的人:“跟村子的祭祀仪式有关吗?”
王艳擦拭泪珠的手顿时停住,她的动作很慢,就像关节已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她抬头死死盯着李荆洁,声音从喉咙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宛如杜鹃啼血:“闭嘴!闭嘴!”
过度的反应跟她声音透出来的绝望,让所有人不需要知道确定的答案就已经知道李荆洁的猜想是正确的。
王艳孩子的消失跟村里的仪式有关,再结合博主拍到的仪式原版——生祭!
所以整个昭通村的仪式最原始的版本祭品是孩童!
当这个结论被确认的时候,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所有人都不敢去想昭通村这个仪式究竟献祭了多少孩子。
而专案组办公室内,此刻格外热闹,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满了卷宗文件,这是他们从档案库里面调出来的,重点放在了负责昭通村那一片片区的资料。
而将搜索范围再度缩小至八年前时,很快就有了发现,所有人全部围在一起看着那份卷宗,上面只有一份简单的出警记录,大概写着下羊村跟昭通村因为争执发生斗殴,在协调下双方和解,上面写着那个跟昭通村发生争执的村民名字—韩军。
而还在昭通村的齐鲁在收到这条消息时,就跟苗巧两人驱车去了位于昭通村下面的下羊村。
下羊村跟昭通村在同一座山上,只是下羊村的位置位于山脚,跟外界的联络也更强一点,他们的村子跟昭通村的后山连在一起,而韩军的家就在这座山的山脚。
齐鲁两人到达韩军家的时候,韩军碰巧要出门下地,在听到齐鲁两人的来意后,将两人请进了门。
韩军看上去就是个正常的四十来岁普普通通的农村中年男人,他从厨房出来,给齐鲁两人倒了两杯水,坐到了客厅的椅子上,他像是有些着急,语气粗声粗气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就赶紧问吧。”
齐鲁从进韩军家开始,视线就下意识地观察起来,韩军的家对于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来说,有点过分干净,院子的地上还围着一个花圃,花大概因为过了季节,只剩下光溜溜的枝干,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齐鲁看着韩军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道:“韩大叔刚才这是要去下地吗,你一个人住吗?这院子打理得可真干净。”
韩军的表情一愣,他没反应过来齐鲁突然说这些是干什么,但态度比一开始好了一点:“趁现在天还不热,去地里看看,我闺女替我收拾的,有什么问题你赶紧说吧。”
苗巧没有齐鲁那么能沉得住气,见韩军明显不欢迎的态度,她飞快把问题说明:“我们来是想问一下八年前昭通村下来找孩子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韩军的手下意识的在裤子上蹭了蹭,黝黑的脸上滑过一丝不自在:“一点吧.....”
苗巧的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韩军皱起眉毛,像是在回忆一样,迟疑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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