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和赵管家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屋内空无一人,但细看之下,床褥稍显凌乱,炉内点的安神香还未燃尽。
乘风眼尖,快步走上前,从榻上小几拾起一物,端详一番,抬眼看赵管家:“这是……宗主近日里常佩的那块玉玦?”
赵管家看了,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他脸皱作一团:“那……宗主去哪了?”
乘风没答话,却看着那块玉,半晌不语若有所思。
赵管家催促道:“你不是急着找宗主吗,这会儿怎地又不说话了?”
乘风也拿不定主意,迟疑开口:“我有个猜测……”他对赵管家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厢房角落的暗处,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幽幽生辉,像燃着一簇鬼火。
萧琢竖起耳朵,猫的听觉格外敏锐,因此乘风的话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先前穿的衣服不知怎地,凭空消失了,那块玉佩是他睡觉前解下放在一旁的。
方才,二人进门前,萧琢特意把那块玉佩叼到桌上,想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前年秋天,宗主不辞而别,失踪了一个多月,你还记得么?”
“那会儿宗主也留了块玉佩,我急坏了,以为是宗主被歹人劫走,给我留的暗号,就四处派人去找。”
“后来宗主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圣上秘密把宗主接走,有要事处理,事关重大,不许旁人知道。”
萧琢隐隐想起有这么件事。景和三年秋闱,有人检举徇私舞弊之事,牵扯到好些世家大族。
因为应考的人里也有萧氏子弟,皇上就把他拉去做免费劳力。
“因为得知宗主失踪,族里有异心的人都蠢蠢欲动,跟雨后冒笋尖似的,宗主回来后,处理了整整三个月,还罚了我半年俸禄。”
赵管家疑惑道:“这本也不是你的错,为何单单罚你?”
乘风顿了顿,似是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因为宗主是在给我留暗号不假,但我会错了意,那块玉佩,乃是圣上赐给宗主的。”
赵管家:“……”
乘风好不容易找到人倾诉,像是开了话匣子,愤愤不平道:“你也觉得不可理喻吧,明明我这么做,正好把族里那些觊觎宗主之位的人揪出来了,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功过相抵了。”
赵管家无言以对,只能赶紧把跑偏的话头拽回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宗主又被皇上请去处理事物了?”
他咂摸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
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那不对啊,乘风你就在院里值守,若是宗主从大门离开,你怎会没有发觉呢?”
乘风眼神顿时飘忽,抬手摸摸鼻尖:“我中午没吃饱,就去镇上买了些糕点。”
“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真的。”
今日其余的侍卫都还留在宁州,守着财物和萧崇修等人,等着官府派人来交接。
府里唯一剩下一个乘风,还不靠谱。
“总之,宗主不在一事,绝不能声张。”
“那……每日送来的那些事务怎么办?”
“先搁置在一旁,若有人问起,就说宗主有更紧要的事处理。”
赵管家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这样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如何做。
萧琢气得想笑。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的确是想看其他人会对他失踪一事做出何种反应。
乘风的脑子平日就不灵光,萧琢真没想到他还能牵扯到两年前那件事上,从而替自己圆了慌。
目前为止,竟没有一个人感到异样。
忿忿之下,萧琢从角落里窜出来,纵身跃上了案几,在那块玉佩旁来回踱步。
他倒是想说话,可是开口却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团白影,任谁都会吓一跳,待乘风看清后,讶异道:“哪里来的猫?”
他抄起竖在墙边的帐杆,还顺手递给赵管家一根:“快,快把它赶出去!宗主最不喜狼藉,可别叫它弄坏了东西。”
这是要做什么?
萧琢猫眼圆睁,冲他哈气:大胆,你要造反吗!
可惜他终究说不出话,在乘风和赵管家的围追堵截下,从榻上跳上柜子,从柜子跃上书架,他还不很习惯作为猫的活动,动作跌跌撞撞。
好在两人只是想把他赶走,没想着真伤他,挥舞杆子的动作虽夸张,演戏的成分居多。
终于,萧琢瞅准时机,落在窗台上,纵身一跃。
他在草地上翻了个滚,回头看时,赵管家已经关上了窗。
萧琢在心里冷笑,赵管家是年纪大了,他不多计较,至于乘风——等他变回人,一定叫他知道妄自揣度他意图的下场。
汶河之水迎着落霞余晖,仿若绸缎,不知愁般奔向远方。
萧琢蹲在河边,打量着河里的倒影。
一身雪色长毛蓬松如云,毛丝柔软,垂落肩背。萧琢对猫知之甚少,却也听说这种猫在民间似乎称作狮子猫。
方才时逃跑时,身上沾了草屑和泥土,夹在雪白的毛间,稍显狼狈。
萧琢抖了抖毛,还是不干净。
算了,他才不会像真正的猫那样,用舌头把身上舔干净。
阴差阳错之下,乘风会错了意,替他寻到借口,可以用来搪塞族中人一段时间。
可是正如赵管家所说,以后呢?
族里没有宗主,该如何是好?
心绪烦乱间,萧琢抬起爪子,把岸边的一块石子踢进河里,打心底嗤笑自己。
都变成猫了,还想着那点公务呢,有这工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变回去。
萧琢沿着河岸走,松软的泥土踩在爪下,平日到脚踝的青草此刻几乎将他整只猫淹没,他忽然生出一阵怅然。
自己还能变回人形吗,难道就要这么过一辈子?
恰好走到石桥旁,耳边隐隐有吵闹声传来,他抬眼看向彼岸,在片刻之内打定了主意,迈开腿朝对岸奔去。
变成猫又如何?他萧琢总不能不活了。
眼下萧府是待不得了,只能先去对岸的云水镇。
.
云水镇。
晚饭时分,从城郊田里做活回来的,挑着担收工的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炊烟袅袅升起,映着夕阳,将整座镇子拢在一层烟火气里。
萧琢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驻足在一户人家门前,鼻尖轻轻翕动,闻到一股肉味。
午膳时他没甚胃口,匆匆吃了两口,下午一阵折腾,此刻有些饿了。
但他也只是遥遥望着门。
仿佛参透了他心中所想,板门从里面推开,走出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
他左右张望,目光落在萧琢身上,笑着走近,蹲下身。
萧琢与他的距离霎时拉进。
小孩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牙,还缺了个牙巴。
“猫猫,你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肚子饿了?”
他压低声音,朝门里看了看,神神秘秘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说着,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门里。
萧琢顺着墙边堆的草垛,跳上不高的墙头,只见院里的矮树杈上用铁钩挂了几块肉,油汪汪的。
小孩正踮着脚,笑道:“猫猫,你来啦。”
腊肉啊。
换到以前萧琢别说是吃,就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是真饿了。
也行吧。
于是他卷起尾巴,冲着小孩“喵呜”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户里传出女人的惊叫,紧接着一个妇人快步走出,一把攥住孩子手腕,另一只手在他脊背上重重一拍。
“小崽子你找死啊?人都不舍得吃的腊肉,你拿来喂猫!卖不了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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