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的雨下了三天。
残夏的暑气似乎被这绵延的水汽消磨殆尽，连带着邻市哥谭都幽幽地转冷，路边法桐的树叶卷着黄边被晨露压得耷拉下来，真正有了些一夜入秋的意味。
阿谢尔今天依旧起得很早，他把红色的围裙套在绿色的长袖卫衣外面，打开保鲜柜，从里面掏出20颗柠檬摆在案板上，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半，转头往刚开火的电饭锅里多倒了一包珍珠——这两天，柠檬水的销量委实算不上多好。
天气转冷，附近居住的居民和来往通勤的顾客都更乐意多花两块钱，端走一杯热乎乎甜丝丝的珍珠奶茶，或是干脆多走两步，到隔壁街那家新开业的绿色人鱼头店里买一杯更具小资情调的咖啡。
咖啡……咖啡……秋天种不了咖啡豆啊！虽然之前就想过可以在温室里腾出一块地方来给咖啡豆，反正温室面积够大，但咖啡机可不便宜，这项计划在阿谢尔的日程表里排得很靠后——要么、不从商城买……？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张蓝色皮肤的面孔就带着神秘微笑猛然闪过阿谢尔的大脑，把他吓得一激灵，手一滑，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嘶——”
阿谢尔满脸惋惜地重新切了一刀，好让剩下的柠檬切口保持平整，随后把两片变形的柠檬片和刚刚的念头一同丢进垃圾桶——还是算了，钻空子虽好，可到底想尽快回家的是他自己，要是又跟黑糖珍珠一样，因为一个环节的问题，导致星星果茶当天的营业额不能被系统正常算入能量累积，哪怕只损失一天的收入，都是完全的得不偿失。
再说了，商城里的咖啡机也就10000而已——哈哈，10000而已。
不锈钢水果刀挥舞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变成银白色的残影，菜板“咚咚咚咚”的声响连成一片，金发青年的背影看起来都像是带着杀气。杰森刚走到店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迟疑片刻后，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
“阿什？”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有人找上门了？不可能吧？杰森皱了皱眉头——这三天提姆都在监控各大新闻和论坛，还专门在关键词过滤系统里加上了所有可能和阿谢尔沾边的内容，好确保没人把公共监控里跑到河边又消失的、模糊的三个人影与那团光对上，再顺藤摸瓜地扒到阿谢尔的真实身份。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生意不好做嘛。】飘在空中的罗宾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隔壁街新开了星x客，天气又冷了，柠檬水再便宜大碗，竞争力也不够看。】
“……所以我在考虑推出新品。”阿谢尔把柠檬片在小料盆里整齐地摆好，转过身，神情严肃。
【什么新品？】罗宾好奇地歪歪头。
什么新品呢……其实阿谢尔自己也没想好，只是昨天下午趁着店里不忙的时候，跟兰波讨论了一下——大部分美国人都并不讨厌在冬天喝冰水，柠檬水的销量下滑，除了天气原因以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受众转移。
星星果茶一个月前刚开业那会儿，可能是提前知道了莱克斯集团会在这里开设新子公司的消息，包括星x客在内，隔壁街有三家店在装修，来往的工人很多，加之大中小学都在放暑假——会住在这附近的，家里都不太可能有钱，暑假没办法出去玩，要么打工要么家里蹲——多种原因汇聚在一起，共同造就了短时间内的超高人流量，刚巧柠檬水这个品类既新鲜又量大，才让星星果茶虚假繁荣了近一个月。
可眼看临近九月中旬，公立学校也好、私立学校也罢，都陆陆续续地开了学，隔壁街的装修结束后，星星果茶附近最大的顾客群体就转变成了那几栋写字楼里穿着西装的白领们。
而众所周知的是——
“——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工位上很正常。”阿谢尔撇撇嘴，“但端着一大杯柠檬水就不一样了。”
一次是尝鲜，两次会被质疑品位，三次或许就会被背后说闲话——金融白领们的社交场便是如此。
“……”杰森的表情很复杂，三分不理解，三分不认可，两分嫌弃，一分了然，还有一分思索。
罗宾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摸摸下巴，心有戚戚焉地点了下头：【我讨厌那种场合。】
杰森：“怎么，你还去过？”
罗宾：【哇你小瞧我是吧？我可是——】
阿谢尔：“是——？”
是什么呢？罗宾闭了嘴，杰森也没补充，阿谢尔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无语地耸耸肩：“好吧，男孩们的小秘密。”
“？”杰森露出“哈？”的表情：“我22了。”
光看外表，他才是在场最大的那个好不好？
“我24岁零三个月。”阿谢尔摇晃食指，“杰伊，如果一定要让我加入你们兄弟的话，我是老大。”
“……”
杰森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什么叫加入他们兄弟？谁跟谁是兄弟？可惜，没等他反问出声，阿谢尔就从柜台下面抽出他的围裙扔了过来。
“抓紧时间准备蔓越莓果酱吧，糖浆……嗯，把剩下的小半瓶用完就行，先不开新的了。”说到这个，用新人价买的枫糖浆马上也用完了，甜菜倒是能立刻种上，不愁没普通糖浆用，可枫糖浆……枫树……树液采集器……回想起商城界面的价格，阿谢尔眼神微死，“再过两天就下架蔓越莓果茶，上架新品。”
鸡蛋可以和牛奶、糖一起做成布丁或者布蕾，做黄油也行，那新品就暂定布蕾拿铁和小黄油美式好了——反正以美国人的普遍味觉，是不会觉得过分甜腻的。
阿谢尔想得专注，错过了罗宾小声嘟囔的那句【我才是最大的】，杰森倒是听见了，但他装作没听见，从善如流地穿好围裙，走进吧台内侧，开始了日常的准备工作。
晨风透着凉意，罗宾闲得没事干，在附近穿来穿去地乱晃，杰森搅拌着蔓越莓果酱，试图面不改色的忽视罗宾。然而，有个问题——罗宾能碰到他。
第三次被撞了后背时，高壮的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对飘在空中的少年鬼魂怒目而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在家里要乱晃，在基地要围着提姆和小卡他们乱晃，每天上午来打工也乱晃，一天比一天过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罗宾还是个多动症患者？
罗宾委屈巴巴：【我没事做呀。】
他又碰不到东西，能触碰的人类也仅限于杰森、阿谢尔、兰波和米德尔，不天天飘来飘去的乱晃，难道要固定在一个地方当人形气球吗？
“好了好了。”正在数袋子的阿谢尔连忙打圆场，“他还是个孩子呢。”
“……”杰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咳。”阿谢尔轻咳一声，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这样确实挺无聊的。”同为高精力人群，他是很能理解罗宾的感受——看着别人忙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简直跟身上爬了一万只蚂蚁一样。
杰森咬着牙吸气又吐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无奈的妥协：“行吧，我把手机放在这里，你看会儿视频。”
这招显而易见的有效，只需要花费一根手指帮罗宾时不时地拨动一下手机屏幕，就能收获一个乖巧飘在吧台前当气球的小鬼魂——只除了这个画面在看不到鬼魂的人眼里有点奇怪而已。
像有什么刷视频的任务一样——阿谢尔暗戳戳地在心里偷笑。
可惜没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来是下一条新闻：NTSB声明，有关9月8日，发生在大都会的美国航空N850AN客机迫降事件，全面调查程序已启动，暂定于10月11日举行听证会。据悉，黑匣子已于当天打捞，并被迅速送往NTSB实验室，同时，客机的整体打捞工作已于今日凌晨全部完成。”
杰森默默地往下滑了一下。
“……萨利机长称自己并非英雄，而是受到了大天使米迦勒的指引，抵达哈德逊河上空时，飞机已处于近乎完全失控的状态，是大天使米迦勒送来了神奇的戒指，并用他红色的圣光拯救了飞机！”
“……”
杰森转身的动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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