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掉下来了？
什么东西？怎么掉下来了？
阿谢尔迷茫地再度抬起头，而这次，他的确看到了——仅仅不到两秒的时间，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突兀地出现一道黑色划痕，和一个黑点，就像有人用刀捅破了幕布般，划痕越来越长，黑点也越来越大。
——是飞机。
一架明显失去动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俯冲滑翔的飞机。
冰锥一样的凉意袭向大脑，阿谢尔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来不及多想，一手捞起米德尔，一手抓住兰波的手腕，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快跑！”
其实也用不着他喊，飞机坠落的速度太快，五感敏锐如兰波和米德尔，也只是提前了几秒察觉而已。现在，广场和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那架飞机。
人群如鸟兽四散，阿谢尔似乎听到有人哭着呼喊“超人”，但没等他细想，惊呼、疑问、怒骂和惊惶就汇聚成嘈杂的噪声，而这股噪声又很快被更大的噪声覆盖——飞机与地面的距离正在以每秒上百英尺的速度缩小。
一片混乱中，银白色的机身裹着滚滚黑烟，用近乎平行的姿势斜插着掠过高楼缝隙，坚固的机翼成了铁剑，将途经的玻璃幕墙斩落，硕大的、细小的、整块的、零散的玻璃碎片宛如倾盆而下的暴雨。
——！
世界静止了半秒。随后，一阵恐怖的轰鸣声才追了上来。
怪异的倾角和姿势，所有人都能看出飞机内尚有人在努力挽救——否则机翼削掉的就不只是一座大厦的一角。但，没有用——它太大了，也太重了，堪称空中霸主的大型客机曾引以为傲的体型，如今成了尾大不掉的负担，失效的引擎内部，风扇徒劳地被气流拨弄着转动，除了冒出遮蔽视线的烟雾外再无用处。
阿谢尔还在跑——他从没跑得这么快过，玻璃幕墙的碎片在身后一片一片地炸开，头顶的强风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耳畔嗡鸣声片刻不停，他下意识地攥紧兰波的手腕，又把米德尔紧紧护在胸口，不敢回望，直到一头撞在河岸的护栏上。
“小心——天啊……”
一只手拉了踉跄的阿谢尔一下，关切的话还没落下，就转成低低地哀叹，阿谢尔扭头看过去，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正担忧地看着远方。阿谢尔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心跳声太大，呼吸声也太大，他努力咽了下口水，用自己也不知道大小的声音道了谢，随后看向兰波。
“我们现在——”
河岸边的人并不少，除了观景平台以外，还有不少是准备在渡轮码头乘船去对岸的。有老年人被推搡着向前，有年轻人戴着耳机，张嘴抬头望，又手忙脚乱地喊着骂着朝旁边走，也有孩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号啕大哭，还有或许是在混乱中不小心与母亲失散的孩子，低低地啜泣着。
“妈妈、妈妈……”
——现在正好趁乱回农场去。
“妈、妈，呜呜、呜呜——我想、回、回家……”
“……”
阿谢尔咬住了嘴唇。
他们可以回农场，完全毫发无伤地离开，等一切都变成新闻上的头条报道，等没人再提起这次空难，等攒够了能量启动系统再次穿越——等回家。
反正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飞机上的人也好，河岸的这群人也罢，谁都跟他没有半分关系。除开力气大点以外，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哪来的能力去管其他人？
可哭声还在继续，细小而尖锐，让阿谢尔想起钓鱼时不停抖动的鱼线，勒得掌心疼。他低下头，话没说完。
兰波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瞄了阿谢尔一眼，忽然抬起手，将手机递到阿谢尔耳畔。
阿谢尔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已接通50秒——基本就是他从路边狂奔到这里耗费的时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讶还是疑惑。他沉默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没有多少等待的耐心。
“飞机双发失灵，下降速度太快，来不及滑翔到机场迫降——机长打算在河面迫降。”提姆的语调听起来仍算冷静，“奈特先生，你在听吗？”
“我在，然后呢？”阿谢尔的脸绷得紧紧的，蓝眸晦暗，“我只能确保自己不出事而已。”
时间紧迫，提姆的语速飞快：“我已经截停了附近的渡轮，但监控显示观景平台和渡轮口的人员过于密集，奈特先生——你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如果时间拨回到早上，在双方谈话的空档里，提姆问出这个问题，阿谢尔一准认为他是在试探自己，可现在显然不是——说得直白点，对方对眼下的情况毫无办法，已然到了抓住什么可能都要问一句的地步了。
那么，他能做什么？
人群太乱，执勤的保安根本控制不住恐惧的人潮，如果飞机真的打算在河面迫降，这里的人必须后撤，以免被可能溅起的浪潮卷进河里。
阿谢尔攥了攥拳头，在米德尔惊奇的目光中，他双手食指上原本闪着彩虹色光芒的两枚戒指，突然变成了灿烂的金色款，脚下站立的地面也从白色大理石变成了棕黄色、带有音符的奇特砖块。
阿谢尔把手用手帕裹了两圈，向前一步，一股柔和的白光亮起，将他和他怀里的米德尔，以及一旁的兰波笼罩其中。
婉转空灵的音乐伴随着圣洁柔软的光芒响起，人群的骚乱被按下暂停键，阿谢尔张开嘴，竭力维持平静温和的口吻：“远离河岸。”
三秒，人们像羔羊一样听话地远离；五秒，阿谢尔将一枚同样灿金色的戒指套在米德尔大拇指上，并把另一枚颜色稍深一些、装饰着火焰纹样的戒指递给他，低声安排道：“米迪，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戒指给机长。”
橘发孩童乖巧地点了点头。
已经自觉地拥挤着走出两米远的人群中传来惊呼，有人回过头，看见一团小小的光芒从那一大团光芒中分离出去，径直朝着飞机飞去。
“老天啊，那是什么？”
“天使……”
人群又发出低声的骚动，阿谢尔刚松了口气，努力翻找着商城面板，下一秒，骚动的声音变成此起彼伏的惊呼——空气发出撕裂的尖啸，明明已经开始慢速滑行的飞机复又剧烈抖动起来，左翼的残缺处冒出大股大股的漆黑浓烟。
怎么会！
阿谢尔瞪圆了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原本距离河南岸较近的飞机此刻径直朝北岸坠落，而北岸岸边，飞机坠落路径的正前方，人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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