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推着人走了几步,从来到朔北就是冬天,这里的冬天格外的漫长。
老可汗死了,他在与下属谈话的时候突然吐出一口血,是黑红色的,像积压了许久的毒。
下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头一歪,就在王座上没了呼吸。
死得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
阿塔兰走了,借着可汗死,她以悲痛的由头离开了这个所谓的伤心地。
她走前还是没有把兵符给沈令姝,而是还给了斛律凛,让他收好,也让他好好对沈令姝。
沈令姝想知道阿塔兰看出了什么,所以没把东西给她,但她还是没问出口。
毕竟在斛律凛手上,“得到”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来的人有很多,有让她节哀的,有用孩子挽留她的。
阿塔兰最后看向了沈令姝,确切地说,是看向了她的肚子。
沈令姝的肚子微微隆起,这是她让赵凉替她做的棉花袋。
她近期一直都没有让斛律凛近身,所以那男人也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阿塔兰看出了什么。
阿塔兰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仿佛这几十年的岁月与沉疴并未压垮她的脊背,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他”。
她这些天日日同沈令姝相处,加上她自己也曾怀胎十月,她如何看不出沈令姝的肚子是假的,只是阿塔兰没打算点破。她的儿子不是傻子,沈令姝对他也并非全然无情,至少不会看着他死,她只要看到这点就够了。
冬日过去了,朔北的风也多了些暖意。
大漠的风沙想必不会阻碍她的步伐,她将奔向她忘记了许久的勇敢与自由。
来到这个世界,沈令姝送走了很多人。
赵凉与琉喀成亲了,斛律凛是证婚人。
外头十分热闹,沈令姝作为赵凉的娘家人,给她送上了新婚祝福。随后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先一步离开了。
“大夫人。”斛律凛的公帐这有人看守。
沈令姝用手托了下肚子,里面的棉花袋有些松了。
这时候她已经有六个月了,“我来替二殿下拿文书。”
看守的人不会拦她,毕竟阿塔兰和斛律凛都很信任他。
沈令姝进去看了眼四周,她近几日常来这找他,大概知道他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案桌上还有一些没处理完的公文,里面都是说大王子拒绝将私兵上交给王庭,这是公然要反了的意思。让斛律凛赶紧继位。
沈令姝来了这许久,大致也认识了这里的文字,是阿塔兰教的。
斛律衍造反会成功,不管有没有这兵符,这点沈令姝从他身上的百分之八十存活率就能猜到。
造反者比正统者存活率高,只能说明正统继位者并没有实力坐稳这个位置。
掀起卧榻上的熊皮,下方有一个暗格,沈令姝用力往下一按,就有东西送了出来,一个盒子。
里面有她要的兵符,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应该都是对斛律凛而言比较重要的。
沈令姝从胸口掏出斛律衍给的假兵符,给进行了一个替换。
趁着夜色,沈令姝到了后山,她手里还抱着一些遮挡性的无用文书。
两声哨响,信鸽来了。
沈令姝没有立刻把东西绑在它脚上,兵符若是挂在鸽子脚上,它会承受不住。
她给它顺了顺毛,找了个空地坐了会儿。
按理说她应该马上送出这个信,让斛律衍派契娜丹来找她,把东西拿走。
可她犹豫了。
她心里有些迷茫,从任何角度来说,斛律凛待她都算不错,阿塔兰更是。
他们所有人都信她。
后山处出现了一声灭了的柴火被踩断了的声音。
有人来了,沈令姝没再迟疑,把鸽子放飞了。
她有些不敢回头,因为那人发出声音后就直接往她这走了。
“令姝。”
黑夜里的声音格外清晰,是斛律凛。
他看到她刚才干的事情了,可他还要问她:“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沈令姝不说话,她把头低着,此时无声胜有声。
对面的人哧笑了一声,他其实有感受到沈令姝这段时间的抗拒和不对劲,医师说这个月份是可以同房的,她没同意。
阿塔兰走前和沈令姝说的话他也有在琢磨,为什么是让沈令姝照顾他,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
加上沈令姝近几日一直来他的公帐送餐食,这些她过去是不会做的。
斛律凛不是真的傻,他只是没往不好的方向想。
今夜琉喀他们在庆祝新婚,他听说沈令姝身体不舒服先离开,他不放心,也回来了。
他是骑马的,动作比较快,先她一步回了营帐,他是回的沈令姝的帐子,却被齐雯告知她还没回来。
他本想等一等,却听公帐换班的人经过。
“大夫人都这个月份了,还要替殿下跑一趟。”
“要我说,这差事谁都可以干,干嘛要一个大肚子的娘们来跑腿。”
听到这斛律凛就知道不对了,他没找沈令姝跑腿,也不会让她操这个心。
他看着她从他的公帐里出来,在她出去后他又进去查看了一番,她带走的都是些没用的文书。
可他的令姝很聪明,不可能只动一些没用的东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扯开铺在塌上的皮毛。
果然,那盒子被人动过了。
他放在里面的帕子有些皱了,那人并没有好好摆弄它。
那是令姝送他的,她说:“我们睿国的女子若是相中了哪家的公子就会把贴身的帕子送给他。”
这是他讨要了许久她才给的。
沈令姝走得不算快,为了装作自然的样子,她也没藏匿行踪。
斛律凛靠着问下人,问守卫,就知道她离开了营帐。
他最后在后山看到了他的大夫人。
她召来了一只信鸽,绑了东西,却没有立马放飞。
他想问她,是不是没有打算背叛他。所以往前走了两步。
也不知道谁在这里烧的火,柴都没收好,让他踩了一脚。
沈令姝看着他,直觉告诉她,斛律凛有些难过,但他不会伤害她。
斛律凛接着问:“你刚才去我公帐里拿了什么?”
他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他在等她说没拿,等她说没有背叛他。
可他没等到。
“兵符。”
沈令姝没有藏着掖着,她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斛律凛,可她需要这么做,她需要让斛律衍造反进度再快一点,她想验证一下她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斛律凛像是被下达了判决书,他有些难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想和她说没事。可动了动嘴,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沈令姝眼角含泪,鼻尖有些红红的,朔北昼夜温差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
斛律凛最终泄了口气,揽过沈令姝,揉了揉她的肩膀,像是想给她取暖,“回去吧,外面有些冷。你不冷,孩子还要冷的。”
一路上沈令姝都没说话,斛律凛也是。
她们像是撕破了脸。
斛律凛后来的日子都歇在其他小夫人那里,沈令姝也没再找过他。
契娜丹来过,沈令姝把兵符交给了她。
斛律凛的人告诉他,他却只是点了点头说他知道了。
他被赶鸭子上架似得坐到了这位置,可他不想继位。
这几日他思考了很久,他在找很多借口,他想说或许沈令姝的做法是对的,他本来也不适合这个位置。
别扭闹了一阵,沈令姝的孩子突然没了。
“查!都给我查!”斛律凛大发雷霆,桌上其他小国进献的瓷器,杯盏都被他掀翻在了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整个帐子里人心惶惶,医师和贴身的丫鬟都不敢说话。
只有睿国来的医官站了出来,按照沈令姝教他的说辞:“回殿下,大夫人这身子像是闻多了落草才滑胎的,恳请让我查一下夫人贴身佩戴的香囊。”
齐雯把斛律晟先前给沈令姝的香囊拿了出来,里面的粉倒在盘子里,非常地细碎,医官挑出来两小颗碎沙大小的叶子,“这就是落草。”
斛律凛扫了一下帐子里跪着的人,他很愤怒,威压让人不敢说话,“这是谁送的?”
躺在塌上气息虚弱的沈令姝开口:“是珂兰夫人。”
她面色苍白,眼睛发红,说到这个还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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