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惊变过后,仰首再见紫薇宗山门前的那两尊青黑色门柱,便连虞锦也不免生出些许事殊时异的叹慨。
不过也只转瞬,这些叹慨都随着接踵而来的忙碌,很快被她抛在了脑后。
回到自己院落中草草修整一番,头一遭要紧事便是去往紫薇宗长老们闭关静修禁地,无极峰,去那处拜见大长老常天玑。
掩映的峰门徐徐在她眼前展开,沿着在她足尖下一步才缓缓显现的山路,未过多时,虞锦便来到了云海之巅。
此处除避世的长老们外无人踏足,高山险峰拔地而起,连绵不绝的群山巍峨,巅峰肃然高耸,直插进万里云海。
虞锦来得很早,天还未亮便已踏入无极峰。
如今来到峰顶时,恰好赶上远处晨光方升。
就在她抬眸的那一瞬间,白茫云雾骤然被远处金红光芒破开,耀眼夺目得如同烧灼的火光,洋洋暖意从天际倾泻而下,落到那早已立于云海之巅的人身上。
常天玑缓缓转过了身。
他逼近化神巅峰,离飞升已近在咫尺,于此相衬的是须发皆已斑白,慈爱慧眼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落到她面上时,亦是满怀慈爱。
只因着糊涂前事,虞锦现下很难对他有何好感。
即便她能觉察得出,常天玑面上慈爱并未作假。
出乎她意料的是,常天玑宽和地同她问候几句,半点未提正事,反问起四处景色来。
“你看这缥缈云海如何?”
“美极。”
虞锦一时搞不懂是否大长老的试探之语,只实话实说应道。
“涤荡尘心,明意静气。”
虞锦疑惑望了他一眼,见常天玑仍微笑着,对她的回应未有赞同顺应,却也未驳斥训导。
只恍若自答自问般,道了句常常出现于道法书籍上的明心之句。
半响后,常天玑忽地施手一挥。
晨光突而有了变化,随着日头流逝,很快白日被月色顶替,月明轮转,白日又生,云霭如流水般从她指尖飘过。
天地本自有升落法度,却在常天玑的术法变迁下,极快地变过了一甲子。
“现下觉这云海如何?”
常天玑面上满是温和笑意,复而和缓问道。
虞锦不解,料想他喜门下弟子赤诚,便直言问道:“大长老是想验弟子本心?”
谁料常天玑捋着胡子微笑过后,却是摇了摇头,胡须轻巧晃动间,虞锦竟还从他面上看出一丝顽皮来。
“不过想让你看腻罢了。”
虞锦无言一噎。
此前只匆匆见过一面,倒未料到常天玑还有这种老顽童心性。
“老夫初见这云海时,也觉极美,”
常天玑浅浅笑罢,很快便收敛起了顽笑,又是往日所见的一宗大长老端正姿态,只几不可闻间,泄露出了一丝轻叹,
“可在此山巅独修百余年,便是再美也已看腻,只得往内探求,方能掩过无趣。”
虞锦唇角微扯了扯。
她本以为逼近飞升之人指着那云海发问,是要同她说何大道理。
谁知竟是他也觉看久了无聊。
甚至动用上术法,让此地的日月云海轮转一甲子,就为让她这脱口而出极美之人也看腻烦此景。
神一出鬼一出。
虞锦心底默默念完一句,却又听得常天玑那摸不着头尾的叹慨丰沛而起。
“想前人立于此山巅时,曾在古书中记载观云海四则,‘涤荡尘心,明意静气’一句,便是其中第二则,”
常天玑远望着群山之巅,自是感慨无限,
“想我于此独修百余年,却也只将将勘破第二则,当真惭愧。”
虞锦本以为戏谑之言,谁料常天玑转瞬又提到了修道正事上。
以为他正想借物点破她修道滞涩,便顺势出声问道:“那第三则是何?”
常天玑微转过身去,虞锦只觉周身静置的灵气随他动作顿然开始流转,仿佛顺应天地大道,自发朝他身上各处灵脉涌入。
可常天玑却好似浑然不觉,只专注地远望着在他手中陡然不再变迁的霞光云海,唇边噙着一抹纯粹的微笑。
“无人得知。”
虞锦不解望着他背影。
“先人于山巅悟道时,偶得云海四则。一则为万象自生之美,二则为我等窥破万象之下,妄自赋予万象之意,古书中也将其化为‘内意’二字,”
常天玑施施然同她道来,同时指尖往空中一动,云海反似成了宣纸,古朴无华的字句凭空显现,原原本本地映入她眼中,
“此则落于纸面的墨迹,与第一则相隔的时候并不远。然老夫却花了百余年工夫,才真正迈入‘内意’之门,远比不得先人天资艳绝。”
“只是……在记载第二则后,先人未再往下书写。”
“莫非先人也不曾了悟后两则?”
虞锦纳闷问道。
“许是如此,”
常天玑忽地朝她温和笑了笑,言辞一转,
“不过这云海四则,也只古书海中的浅浅一滴罢了,悟与不悟,想来也无甚干系。毕竟先人还未了悟完四则,便已等来了飞升雷劫。”
虞锦这才恍然又被常天玑耍弄,唇边不由抽搐几下。
“那为何大长老还执着了悟此四则?”
“无趣罢了,”
常天玑欣然一笑,
“遍览群书,完全大道都已了悟得差不离,便对这些残页生出些兴致。以致将其单从书海中摘了出来。”
虞锦猜想道:“既窥破内意,再复归蕴含内意的万象,可会是第三则?”
常天玑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只轻摇了摇头。
“许等天时来临,我等便能知晓后两则为何。”
“既需等待了悟天时,还有甚比雷劫更为接近飞升的天时?”
索性那先人未全然顿悟都等来飞升雷劫,虞锦便也不觉这事紧要,随口道,
“兴许先人等来飞升雷劫之际,便已顿悟后两则。只是飞升后无暇顾及,这才未能于纸面撰写。”
“许是如此。”
常天玑宽和微笑着应下,手上施法一动,方才变迁的万象又飞快朝后倒去。
云霭退去,白日倒升,反将月明顶去,直至今晨的霞光破开云雾,灿阳落到两人身上,常天玑这才真正同她提起了正事。
“此番你斩除魔尊功绩颇盛,自当得少宗主之位。日后亦需戒骄戒躁,稳住心性,一心为道,为宗,为天下。”
虞锦垂首行礼应道:“弟子谨遵大长老教诲。”
“你道心澄净,不为外物所扰,各人道法本就不同,老夫亦无甚好教诲于你,只望你今后,莫忘今时这番道法之探,”
常天玑微顿了顿,
“若真能有所了悟,兴许至真正飞升之时,也能……”
虞锦知晓他所说是为云海四则,心头越发不解。
常天玑亲口道这云海四则不过边角一点,却又被他反复念叨好似执念。
莫非他看破所有道法后,觉离飞升就只差了这点?
不过那云海四则若真能作用于她,也是不知多少年月以后之事。
道法无涯,就似常天玑所说的各人道法不同,她只管她自行了悟的道要紧。
因而只施施然同常天玑应下后,便退出了无极峰。
峰门在她身后再度缓缓合上,素来需得传召才能进入的禁地,随她的离去复归清寂。
来见大长老自然不能带随行人等。
她独自前来,离去时也无人得知,这下倒空余出好些时候。
虞锦眼眸微动,唇边忽扬起点点笑意,转身便往另一处清寂小院无声行去。
这还是她第二回踏入谢清辞的院落。
不同于头一回的兴师动众,她隐去身形,避开门口守候的仆从,心性也早已与头回来时分化成两极。
那时她以为自己被谢清辞引入幻境,正借机来这院落寻找突破幻境的阵眼。
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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