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被带走之后,一直往北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巷子,街道,又一条巷子。刘知远的人围在他旁边,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嗒嗒嗒,踩在青石板上,踩在土路上,踩在他心上。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扇门,看见那棵树,看见阿钝站在那儿的样子。
阿钝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他给的弩,脸上全是眼泪。
他从来没见过阿钝哭。
那是第一次。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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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把他带到城东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比将作监小多了。三间破屋,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榆树,墙角堆着些干柴。门是新的,从外面锁着。
刘知远站在门口,看着他。
“李师傅,你先在这儿住几天。”
李默没说话。
刘知远说:“不是抓你。是问话。问完了,就放你回去。”
李默看着他。
“问什么?”
刘知远没回答。
他转过身,走了。
门从外面锁上。
李默站在院子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吹着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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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移,影子慢慢变长。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在算。
算这个院子有多大。算墙有多高。算那扇门从外面锁着,几个人守着。算如果他想跑,有几成把握。
算完了。
墙一丈二,他翻不过去。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在刘知远手里。守门的两个人,轮班,四个时辰一换。外面还有巡逻的,半个时辰一趟。
跑不了。
他蹲下来,靠在老榆树底下。
他忽然想,阿钝现在在干什么。狗子在干什么。石头在干什么。丫丫在干什么。
他们会不会也在算。
算他什么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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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有人送饭来。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水。送饭的人把东西放在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推进来。没说话,走了。
李默看着那碗饭,没动。
他不饿。
他靠着老榆树,看着天慢慢变黑。月亮没出来,星星也没出来。天是黑的,院子是黑的,他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很轻,很远。不是守门的人,是别的人。
那人走到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月光下,李默看见了一张脸。
有道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
耶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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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李师傅。”
李默没动。
耶律信在他旁边坐下。
“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李默说:“你想说,就会说。”
耶律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还是这样。”他说。
李默没说话。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黑漆漆的天。
过了很久,耶律信开口了。
“你那些孩子,”他说,“还活着。”
李默的手动了一下。
耶律信说:“阿钝在教他们用弩。那个叫石头的,蹲在机器旁边,一蹲就是一天。那个叫丫丫的,学会认零件了。你那个叫铁头的徒弟,在教别人。他们都挺好。”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转过头,看着他。
“你就不想问?”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问什么?”
耶律信说:“问他们怎么样。问他们有没有哭。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李默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将作监。
“不问。”他说。
耶律信愣住了。
“为什么?”
李默说:“问了也没用。”
耶律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变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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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耶律信忽然开口。
“李师傅,我今天来,不是只告诉你这些的。”
李默看着他。
耶律信说:“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李默等着。
耶律信说:“刘知远那边,保不了你多久。石敬瑭要进汴梁了。他进了城,你的案子就归朝廷管。”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继续说:
“你知道石敬瑭会怎么处置你吗?”
李默知道。
他想起河东那个煤矿。想起那个人站在中军帐前,用看牲口的眼神打量他。
“他要我。”李默说。
耶律信点了点头。
“他要你。可汗也要你。”他说,“你现在是香饽饽。谁抓着,谁就多一分胜算。”
李默看着他。
“你来当说客的?”
耶律信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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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榆树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李师傅,”他说,“我跟你说实话。”
李默等着。
耶律信说:“我不想打仗。”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我在契丹长大,打了一辈子仗。死人见得太多了。我爹死在战场上,我哥也死在战场上。我脸上这道疤,就是打仗留下的。”
他指着那道疤。
“我娘临死的时候说,别再打了。打来打去,死的都是老百姓。”
李默没说话。
耶律信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可汗想要你。石敬瑭也想要你。他们两个,我都不想给。但我没办法。”
他看着李默。
“可汗那边,我能说上话。石敬瑭那边,我说不上。”
他顿了顿。
“李师傅,跟我走吧。”
李默看着他。
耶律信说:“不是抓你。是请你。去契丹,接着造你的东西。造震天雷,造火车,造什么都行。没人动你那些孩子。我保他们。”
李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耶律信。”
耶律信看着他。
李默说:“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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