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江淮序愣愣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可他不想这样的。起初,他只是想同她说句话,为那日的出言不逊道歉。可如今……
一切都搞砸了。
强撑着扬起的头再也受不住,耷拉下来。
方禾看着他,终究是软了心肠。抬手收走他的碗筷,温声解释::“我不是怪你。只阿叔阿婶怜我一人在世,从不愿为难我半分。可你今日所言,在他们看来便是要我这个爹爹过世不到一年的人舍弃祖宗。他们自是要动怒的。”
“序哥儿,”方禾收着桌上剩菜剩饭,轻声道:“自过完年阿叔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差,阿婶这几日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你安分些,少惹他们生气。若有什么不满,私下同我发泄便好,莫要放到明面惹二老不快,可好?”
见他不语,方禾又道:“我答应你,你既不喜,日后我定少惹你眼,待十一月一过,便自请离院。”
她迎着光,俯下身同他讲话:“你若不信,我们拉钩。”
江淮序抬眼,一团模糊中,他只瞧见了那抹温和的笑。
心中陡然明白,她说的都是真的。她从未怪过他,便是此刻也只是在冷静地同他分析利害,希望他懂事些,少惹爹娘烦心。
她在为所有人着想,可她自己呢?
江淮序没有应下,只看着她问:“你为何不怪我?”
纤细好看的远黛眉隆起,他听见她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淮序点点头。方禾缓缓开口:“起初是怪的,可后来一想,你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
她抿了笑低头看他,在他求知若渴的眼神中,揉乱了小少年辛苦束好的发髻,笑吟吟道:“你还是个孩子,我是你阿姐,你不懂事,我教你便好。怎能同你一般意气用事?”
阿姐……
这个词,江淮序嚼了许久,直到晚间安置,还忍不住回想起爹爹下衙瞧见那一百遍孝经时惊掉的下巴。
“阿姐。”
心中悄悄又喊了一遍,不禁卷起被子,遮住藏不住笑的脸。
翌日清晨,江淮序是跳着出门的。
背在背上的书箱跟着他的动作也发出咚咚的闷响,与院内公鸡鸣声相和,竟还有些悦耳。
待院内静下来,两人在厨内收拾时,憋了一天一夜的虞丽婉忍不住打听她究竟是怎么把人哄好的。
方禾笑了笑,看着门外道:“他本性不坏,只是经常言不由衷罢了。”
那日过后,她好像一下就忙了起来。
江淮序数次旬假都不见她人影。他咬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鱼羹,一双眸子频频望向院外。
院外欢声笑语不断,人来人往,可偏偏瞧不见那个笑着揉他脑袋,自称阿姐的人。
月上柳梢时,院内终于有了声响。
他爬起来,透过窗缝瞧见某人如做贼般,踮着脚溜回了房。
直到亲眼瞧着那厢熄了灯,他才安心躺下。
明日,明日见面时,定要问她近日在做什么,怎比爹爹还忙。
沉入梦乡前,江淮序默默想着。
可翌日待他咕噜爬起时,只听见几道压低的声儿:
“阿婶,这几日老房子在抹地,离不得人,我先去了。”
“诶你这孩子急什么,不吃早食了啊?”
虞丽婉听见声儿,捏着锅铲出来时,只看见她在往头上别白色绢花。
“不吃了。”方禾对井自观,瞧见鬓边仍有几根碎发,指间粘了点井边洒的水,一抹,边应边出门。
江淮序又生了好大的气。
他觉得方禾说的不怪他都是骗人的,不然为何总逼着他?
这日出门时,他是跺着脚的。
力道之大,直让虞丽婉纳罕:“咱家地是不是也该抹一抹?不然怕是禁不起他几脚。”
她身旁,披着夹棉袍子的江在云被逗笑,一张口,却如灶下破口风箱,呼啦呼啦响。
虞丽婉吓了一跳,忙替他顺气,将他摁在家中喝过药,才允他上衙。
天正热的时候,方禾老房子的地也终于收拾好了。
她站在门口,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这是她自己抹的墙面地面。
斑驳凹凸的墙面被她又补了一层泥,如今平整的不像话。就连地面上积年的水洼,她也填的整整齐齐,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满意地转了好几圈,她这才将院内多和的稀泥铲平,掂着荷包去街上买灰石瓦补房顶。
她早就想明白了,最好、最结实的房顶还得是石瓦的。价格虽贵,却比茅草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早在决定修缮老房子前她就去问过价,买灰石瓦的钱先不论,单是抹地加铺瓦的人力费,就足再买上一倍石瓦。
她想了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不花这冤枉钱,多攒攒买点好瓦,日后住着也舒坦。
沉甸甸的荷包重新飘到手心时,方禾的心略抽了抽,可坐在店内伙计的牛车上,瞧着身后成摞的石瓦,又乐的合不拢嘴。
她也要有一个刮风不漏、下雨不愁的房子了。
方禾仰起头,竟觉这三伏天的日头也慈眉善目许多,不那么灼人了。
铺瓦是个大工程,她先将屋顶的茅草掀了,又踩着梯子揣着瓦,小心紧凑地补齐。
不一会儿,就酸地抬不起胳膊。
她扒紧梯子,弓着身躲在檐下稍喘会气。
这日头可真烈,要是这时候有碗冰冰凉凉的冷丸子就好了。
抬手抵在额前,方禾颇为惬意地想着。可余光瞥见腰间瘪的不及裙褶厚的荷包,又瞬间耷了眉眼。
哦,忘了自己没钱。
钱都用来买铺房顶的石瓦了。
方禾偏头看了看日头下铺的紧密的石瓦,活像个嫌弃人败家的幽怨小媳妇,不过转眼便又安慰好了自己:冷丸子会有的,顶好的房子也会有的。
只要努力再绣些绣样!再多替人写几封信!
她点点头,卯足了劲继续干。只是身后沁来微凉时,她还是没忍住,馋了嘴。
“序哥儿?”方禾走下最后一节木梯,视线只在江淮序脸上停留一吸,便被他手中冰冰凉凉、黄白相掺、透着桂花香蜜的冷丸子吸了去。
轻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方禾正要开口,板着脸的小少年冷哼出声,将那碗冷丸子推到她面前,别过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