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做了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朝姜云衡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横放在膝盖前方,低声道:“踩着我上去。”
姜云衡悚然一惊,下意识拒绝:“不行。”
少年不语,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坚持,他眼神黑沉,认真道:“如何不行?还是,你想死在这里?”
姜云衡否认:“我想活,但踩着你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首先山壁高度…”
谢疏垂下眼睛,直接握住姜云衡的脚,由他亲自带着,直接踩上他的肩头。
姜云衡定在原地。
谢疏抬头,同她对视,眼中的情绪不容错辨,缓慢而又坚定道:“我撑着你,你上去。”
姜云衡闭了闭眼睛,谢疏眼底罕见执拗,她再多说就是浪费两人生机,既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姜云衡不再言语,深吸一口气后,抬头丈量崖上山洞距离。
时间变得缓慢,姜云衡蓄力,猛然上跳!
结果,连山洞口都未靠近,直接从半空坠落。
在地上滚了两圈,姜云衡抹了把脸上的灰,咬了咬牙,这次她借助助跑加力,再次踩着谢疏时肩膀上跳。
结果,又一次失败…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姜云衡都吸取前一次教训,改善方式一点点增加高度。
谢疏的肩膀被她踩了无数次,沉默又固执的充当她的垫底石。
让姜云衡心中越发难受。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失败后,姜云衡终于成功扒到洞口。
姜云衡反应过来后,连忙手脚并用的爬上去。山洞仅高数米,只能半低着头进去,其前后贯通,山风穿山而过。
崖下,洪水已经淹到谢疏的腰间。
姜云衡不再耽搁,迅速将外衫脱下,刺啦一声从中撕开,拧成一股长绳垂落下去。
随后,她迅速趴在洞口边,朝底下大喊:“谢九思,抓着衣服上来!”
生死攸关,谢疏一个飞蹬踩在峭壁上,险险抓住姜云衡的衣服。之后抓住机会,将衣服往手上缠了两圈,确定牢靠后,他才慢慢往上攀登。
姜云衡看得心惊胆战。
临近跟前,姜云衡刚要松口气,离洞口还有半丈距离时,她的衣服终于支撑不住下坠的重力,猛地从中裂开。
半山腰的谢疏转瞬就要摔下,姜云衡心中一跳,下意识往前一扑,整个身子直接探出山洞大半。
底下的谢疏目睹这惊险一幕,神情僵住,沉声道:“松手,先护好你自己!”
姜云衡面色发紧,她险险抓住剩下的衣物绳,用尽全力才将谢疏吊在半空,这才有功夫回话道:“你说什么胡话!我这会要松手,你就摔死了!”
她手攥的死紧,丝毫没有收回手的打算,摆明了要和他同进退。
谢疏闭了闭眼睛,这一瞬间,他的呼吸似乎都在发紧。清冷面上,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疏抿了抿唇,微微晃动身形,试图往上走。
但只微小的一个动作,就将姜云衡往下带离寸余,谢疏瞬间僵住,不敢再动作。
姜云衡意识到不妙,连忙绷直腿往后勾住山体,见谢疏不动,又喊道:“我无碍,现在可以了。”
吊在半空的谢疏,神情有些发愣。
说话间,手底下衣物又传来细微裂帛声,姜云衡直接冒冷汗了。
不敢再耽搁,她咬牙和谢疏同时发力,片刻后,终于将谢疏一点点的拽了上去。
有惊无险。
生死关头走一遭,姜云衡耗费人力心思,脱困后,直接瘫在地上许久不动。
直到,她瘫在地上的右手被人轻轻抬起,布料撕扯声传来。
姜云衡眼睛一睁。
身旁,谢疏正半跪在地,淡淡的看她一眼,将自己干净的里衣边撕下,直接往她手上缠。
细密的疼痛蔓延,姜云衡不自觉皱了皱眉,这才发现方才拉扯中,她的手背不知何时被山壁划伤。
而她忙着救人,居然丁点没察觉。
姜云衡失笑,看谢疏这份冷淡又郑重的态度,索性坐起来,玩笑道:“三跪九叩,你今天可给我行两个大礼了,我可受不住,您快快请起吧。”
谢疏脸色淡淡,手上动作不停,垂眸替她包扎。
姜云衡挑了挑眉,无奈开口:“小伤而已,不必如此。”
听到姜云衡这没心没肺的话后,谢疏周身气息陡然一凝,他缓缓抬头,眼中深深:“我无需你救,无论何时,你该保全的是你自己。”
说完,谢疏冷漠的勒紧姜云衡手上的衣带,彻底打了死结。
力道之大,终于让姜云衡感觉到一丝痛意,呲牙咧嘴道:“好歹咱俩才刚共患难一场,不至于就下手报仇吧?”
谢疏胸口起伏一瞬,天仙面容上罕见染上薄怒,他看着姜云衡道:“明知险境,还不知凶险去送死,愚不可及。”
哈?姜云衡气笑了,瞬间没了跟他闲谈的心思,嗤笑道:“你想去死,我不拦你。但只要你跟我合作一天,我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赴死。”
“既知危险,还要靠近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姜云衡不会舍下同伴。”
姜云衡瞪着眼睛同谢疏对视,四目相对,发怔的反倒是向来淡然的谢疏。
谢疏率先移开视线,下颌微绷。
山风横穿洞口,仅着里衣的姜云衡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谢疏的背影僵了僵。
姜云衡正揉着发痒的鼻子,视线突然变黑,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过来,精准盖住她的脑袋。
姜云衡一怔,下意识扯下脑袋上的遮盖物。
那是件月白袍子,还泛着清香。
是谢疏的外衣。
不远处,谢疏一副沉默姿态,背对着她,手上拨弄着从崖壁上采集来的枯枝败叶,准备生火。
姜云衡心中火气瞬间散去,她笑眯眯的上前,蹲在谢疏身旁,看谢疏在生火,便道:“这点东西点不起来的,还需要些助燃物。”
姜云衡四下寻物,眼珠转着,带着惯有的不安分。随后,她从脚边捡起自己的脏破外衣,从边缘位置撕下两朵装饰用的绒球,随手扔进柴堆。
“就是这个。”姜云衡眼睛弯着,笑眯眯道。
“嗤啦!”一声,橙红色的火焰从谢疏手心下绽开,枯叶终于被引燃,火光映照在谢疏冷淡的面色上,凭添了两分暖意。
山风呼啸,小小洞内有了些许温暖。
姜云衡搓了搓泛冷的胳膊,自来熟的往火堆边凑,余光瞥见谢疏的冷淡自持的模样,没忍住嘴贫道:“咱俩好歹共患难一场,你一直不说话,我有点怵得慌。”
谢疏嘴角微动,似乎想冷笑,但半晌过后他只是缓缓抬头,目光和声音如出一撤的冷淡,他道:“说什么?”
姜云衡挑眉道:“什么都行,这种环境要是不说点啥,更会让人多想。”
谢疏淡道:“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姜云衡奇道:“我是人,自然也有喜怒哀乐,会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别的姑娘说起这话,有一定信服度。
但姜云衡是个狗胆包天的混世魔王,这话一出口,十分真话必有十二分虚言。
面前的火堆烧越发旺,谢疏面色冷然,又不讲话了。
姜云衡无奈摊手,道:“你看你,没说两句又不讲话了,这沉闷性格将来可讨不到媳妇儿。你要跟燕琅那厮学学,将来何愁没有姑娘喜欢…”
谢疏突兀看来,冷道:“那你呢?”
“我?”姜云衡挑了下眉,道:“我什么?我又不喜欢姑娘。”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
谢疏闭了闭眼睛,目光半垂盯着面前火堆,他不再去看身旁人,态度极为冷淡:“你当明白,燕在睢朝代表的含义。若是无意,就不要去招惹对方。”
“噗!”姜云衡没忍住笑出声。
谢疏瞬间攥紧手心,转头怒目而视。
姜云衡抹了把脸,也没解释,只附和道:“小谢公子说的甚有道理!”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古怪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看猎奇话本?”
“…”谢疏终于不再开口,下颌绷着,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气场。
姜云衡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来,你从麓山书院带走的天文录,可是我珍藏的孤本。”
“咱俩现在都是生死之交了,回京后那孤本千万记得还我。”
“你对谁,都如此熟稔吗?”谢疏冷不丁道。
姜云衡挑眉含笑:“你猜?”
谢疏眉眼微敛,冷道:“不猜。”
姜云衡往火堆里丢了根枯藤,道:“你看你,说什么都没兴趣,那不如我给你讲讲故事。”
姜云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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