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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幽州长风 三 暴动

小说:

美人不善

作者:

路非更

分类:

穿越架空

灾民救命粮,居然也敢贪墨。

这位向来温厚的太子震怒,举手投足间,杀伐果断。

太子沉沉的目光又转向面前这些无辜受累的灾民,在他们瘦削的脸庞,和深陷的眉骨处停留许久。

片刻后,太子陡然一掀衣袍,双膝沉沉跪地,直挺挺的跪在这群灾民面前。

立时,所有人为之一惊。

一朝太子,身份尊贵,代表睢朝的脊梁。

太子身旁的燕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想将太子搀扶起来。

但太子完全不为所动,他看着面前的一众灾民,沉声道:“是孤失职,被人蒙蔽双眼,害你们忍饥挨饿,孤向你们道歉。”

纵观睢朝历代,没有哪个君主会向百姓下跪,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这一跪的含义。

先前暴动的灾民,此时此刻终于沉默。

静默片刻,终于有人低低哭了出来。

这声音似乎有传染力,在凄风冷雨中蔓延,周遭灾民也纷纷低头拭泪,不约而同朝太子方向跪下。

先前激动的老叟,满眼哀伤道:“您起身吧!您是苍生之主,我们小民受不起您这一跪,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人总要活下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道:“孤知道,错不在你们,是孤失责。”他撑着腿起身,姜雪年和燕琅上前,一左一右将太子扶起。

随后,太子走向粮车方向,直接号令:“就地放粮!”

灾民们陡然一静,而后,巨大的欢呼声传来。

禁军将车门打开,撑起木伞挡住外露的粮食,确保珍贵口粮不受雨淋,之后一一分发给面前排队的灾民。

有些粮车上是半生的麦饼,那些灾民在拿到手后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近半数粮车被分完,灾民散去时天已破晓,这些人临走前,郑重的朝太子弯腰行礼。

太子一怔。

灾民们眼带热泪,道:“天灾无法避免,您所做的我们看在眼里。我们都相信,您未来会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君也,民心所向者。

太子缓缓弯腰,同样还了这些可怜的百姓一礼。

准备返程时,和谢疏站在一起的姜云衡,余光中看到一人正鬼鬼祟祟后退。与周遭神情肃穆的禁军,形成鲜明对比。

姜云衡微眯了下眼睛,环顾四周,目光定在谢疏身上,她朝谢疏挑眉,伸手道:“谢九思,借你佩剑一用。”

谢疏侧眸看她,眸光冷冷淡淡。

姜云衡悻悻收手,将头转向一旁,随后冷不丁的蹲下,从地上捞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她也不多废话,抡圆了胳膊就朝一处飞掷。

谢疏面色一变:“姜云衡!”

在谢疏反应过来之前,姜云衡已经瞄准目标,直接正中对方脑袋。

鬼鬼祟祟的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瞬间吸引周遭注意。

姜云衡大声道:“那人想逃跑,他有问题!”

闻言,周遭禁军里面警戒,三两下就将人捆了送上前,那枚被当做凶器的玉觽也被人送了回来。

姜云衡朝谢疏嘻嘻一笑,解释道:“方才情况危机,我手边又没有趁手工具,才来找你借剑。先说好,我这可不是捉弄啊。”

谢疏沉沉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抬脚就走。

“你怎么老是去惹谢疏?”燕琅走了过来。

姜云衡回头,想起从前回答杜二的话,她笑眯眯道:“他性子太闷,我给他找点乐子。”

幽州之地,风雨不断。

山顶的中心营帐内,燃放着炭火,驱散一室潮意。

炭炉四周,正跪着数十位睢朝官员,个个垂着头,不敢上望,在等着上首的人发话。

姜雪年垂眸,一身雪衣越发温润,在一侧静静而立。

上首中央,太子一身玄衣背对着下跪官员,他手上还拿着一份木简,已经定在原地许久。时间拖的越久,越让人不安,无形的压力自上而下蔓延。

炭炉中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打破一室死寂。

沉重木简,猛地从被砸在地。在地毯上滚了滚,并未发出太大声响,摊开的木简上篆刻着数个人名。

那是姜雪年调查数日,得来的确切消息。

幽州之行,协从官员从上至下,被一一查了个遍。

唯一该庆幸的是,他们治水防止未出岔子。背后推手在太子从上京出发时,就已在其中安插人手。

治水救民,本是朝廷份内应当,有人却在其中大做手脚,摆明了想让太子栽在此地。

太子怒其不争,数万百姓性命攸关之际,背后那些杂碎居然还想着争权夺利。

跪地的数十位官员头垂的更低。

太子转身,看着底下这群老臣,眼神冷冽如刀,寒声道:“数百辆粮车不翼而飞,都水使者叛变也无人察觉。”

“御史中丞是如何监督?!还有河堤谒者和都水丞,你们作为都水使者的下属,本该熟知他的打算,如今却分毫不清!”

“诸位是想自己当这天下共主吗?!”

“臣等惶恐!”底下被喝问的官员们瑟瑟发抖,此刻都异口同声道。

在太子亳不留情面的呵斥下,其中一位年过花甲的官员颤颤巍巍抬起头,面色发白道:“殿下,臣…臣等冤枉,粮车一案臣并不知情,此事当真与臣无关呐!”

“并不知情?”

官员一开口,更像是火上浇油。

向来温厚的太子今日彻底动怒,他抬脚将面前案几一脚踹倒,大声喝道:“赵楷!你身为御史中丞,理当互相监督。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岔子,现在给孤说你毫不知情?!”

“供养你们的是天下千万黎明百姓!你可知受灾的灾民,已经缺少水粮多少时日?”

“若是他们不去争活路,孤现如今还被你们这些人蒙蔽!赵楷,你扪心自问,你当真对得起你头上那顶进贤冠吗?”

太子口中的严厉苛责与反问,让那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脸色涨的通红,再也说不出任何狡辩之言。

像赵楷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早已在官场浸淫多年,做事待物已习惯和稀泥,许多事情都不需他亲力亲为。哪里能想到,此次幽州之行,居然会让他们这些人栽了这么大跟头。

跪地的几人中,赵楷官阶最高,加上年纪大了,以往太子温厚都会给他几分薄面,这次却毫不留情呵斥。

余下官员更是不敢多言,将头垂得更低。

“一百零八辆粮车失窃,你们给孤去查!但凡少一辆,直接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凑!”太子面色冷冽如刀。

底下的官员瑟瑟发抖,一句反驳之言都说不出,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触太子霉头。

“给孤滚!”

官员慌乱起身,连头上歪斜的官帽都顾不得扶正,直接鱼贯而出。

太子站在原地,兀自平复着呼吸。

身后,姜雪年无声上前,将踹倒的案几扶起,又将扔掉的木简拾回,放置案几上。

“澜之。”冷不丁的,太子有些倦怠的开口:“你说,孤是否真的要退位让贤,数万百姓性命,在那些人眼中分毫不值,权力居然比人命贵,可不可笑啊…”

姜雪年上前一步,眼底的坚持明晃晃,“殿下,您贤仁爱民,更是名正言顺的正统,中殿之主。您更应拿出应有魄力,让那些不敢露面的贼人不敢造次,如此,方可还天下黎明太平。”

太子沉默许久,片刻后,他终于转身回视姜雪年:“你说的对,孤是中宫太子孤不能让,一旦让了,这些人才真的要翻天。”

太子定定的看向姜雪年:“孤现在只有你能信任,此事需你亲自调查,你和谢疏还有燕琅三人一起,去将那百辆粮车追回。”

“为防打草惊蛇,孤继续在此坐镇。切记,万不可让敌人奸计得逞。”

太子这话,分量极重,对姜雪年全然信任。

姜雪年深吸口气,背脊深深弯下,沉声道:“臣,必不辱使命。”

幽州山间之风带着凉意,卷着细雨而来,吹的人脸上发痛。

数里营帐风平浪静。

第三日,太子身边的近臣不再出现,有人注意到,但无人敢主动询问火气正盛的太子殿下,只敢私下揣测。

周遭气氛压抑,风雨欲来。

距离营帐百里处的山涧,姜云衡正抓着头顶枯藤,从数丈高的崖顶跳下。

中途,那根枯藤受不住下坠之力,在姜云衡下跳至一半时,啪的从中间断掉。

底下等待的姜雪年神色一变,刚要抬脚,就见姜云衡在空中转了圈,利落跳到一旁的溪流里,借由水的力抵消她的下坠力量。

“哗啦!”一声,姜云衡从水中站起,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笑的开怀:“有惊无险。”

姜雪年温润的脸上,眉头微褶,刚要开口说话。

姜云衡已经机灵的岔开话题,左顾右盼道:“哥,他们俩人呢?”

话音刚落,身旁的大石台阶下冒出两个人影,不约而同朝她看来。

一位面容冷肃,清冷如寒月。

一位笑眯眯的,像只漂亮狐狸。

姜雪年听见动静,跟着回头,见两人出现,他开口问询:“如何?”

谢疏神色淡淡,道:“未发现异常。”

一旁的燕琅接过话头,“数里外山林,人迹罕至,的确没有留下的踪迹。”

姜雪年温润的脸上染上丝愁绪,他微叹了口气。

数百粮车不翼而飞,自然不可能瞬间转移。而一路全无踪迹,只能说明,背后人已提前抹去踪迹。

太过干净,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不过,”燕琅突然话锋一转,道:“粮车不是小东西,不可能尽数消失。幽州因洪水山路难行,如此条件下,我跟九思兄认为东西定还藏在山中。”

“山下无迹,不妨去山上寻。”燕琅给出大概方向。

姜云衡探头过来,跟着道:“若我是贼人,定然会选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地界。”

谢疏静静看着她。

姜云衡余光瞥到,下意识挑了挑眉,转头道:“谢九思,你觉得会放哪里呢?”

谢疏沉眸道:“因地制宜,幽州多山,山道和天然山洞繁多,或许可以从此间下手。”

姜雪年赞许点头:“九思果然才思敏捷,山洞和山道的确是天然存放口粮之地。事不宜迟,我们去山中一探便知。”

幽深的山林中,一些小的树木已被洪水冲塌,残枝末节随处可见,能活着留存下的都是些百年老树。

百年树木生的茂盛又高大,头顶的枝叶繁茂,也将高处的阳光尽数遮挡。

越往里行,环境越幽静,起初姜云衡还能听到些鸟鸣声,随着时间流逝,一些鸟鸣声也尽数消失。

行至一处山道,姜云衡从上方跳下,落地时不慎将腰间系着的佩囊甩飞,眼睁睁看那佩囊咕噜噜滚进山涧。

她有些头痛的挠了挠头,随即朝前方,已经跟她拉开一段距离的两人喊道:“我东西掉了,你们先走,我去去就来。”

声音回荡在山间,不绝于耳。

前方两人同时转身,燕琅玩笑道:“你不是属猴的吗?”

这是打趣姜云衡同那话本里的七十二变石猴一样,如今还有马有失蹄的一天。

姜云衡哀叹一声:“怪我大意。”

不知哪句话戳中对方笑点,燕琅兀自笑得开怀。

姜雪年则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谢疏,温润道:“时间紧迫,我跟世子先行,阿衡你同九思一道吧。”

行程匆忙,他们必须在落山之前探查两处山坳,姜雪年只能迅速做出决定,跟姜云衡分开行动。

姜云衡从山涧旁的大石下探出脑袋,随意道:“好,哥,你先走吧。”

说完,姜云衡又一脑袋扎下去,继续找她的佩囊,细细的手指在石缝间摸寻。

一袭月白衣衫停在她面前。

姜云衡抬头,跟谢疏淡漠的目光对上,以为他等着不耐烦,直接道:“你先走吧,我找到后就来。”

谢疏看了她片刻,定定开口:“你丢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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