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时候,萧九溟抱着手里的宝剑翻来覆去睡不着,口中总是忍不住喃喃:“斩春?”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陆存机于演武场上负手而立,衣袍翻飞的装模作样。
“当年北风恶,尽斩春嚣,如今东风起,再惊芳潮。”陆存机摇头晃脑,“你既与天门剑山一刀两断,岂不算是斩尽前缘?以此剑名激励你,务必记得被逐出宗门时的耻辱,以后一定教他们悔不当初。”
陆存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九溟又睁开眼睛,翻身下榻,点起了蜡烛,在烛光下继续打量手里的宝剑。
宝剑上丝丝缕缕的裂缝在烛火下更加明显,他伸手抚上裂缝所在,竟摸不出半点凹凸,也不知用的什么修补方法。
现在确实没想到到合适的名字,难道真要用陆存机给他取的剑名吗?
就在他自认踌躇犹豫之间,手里的宝剑忽然发出淡淡的绿光,掌心由冰凉变作温热,再下一刻,光华流转,剑刃之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阴刻的“斩”字。
萧九溟握着剑身的手晃了晃:“别呀!我还没想好!”
闪烁的绿光似乎停止了一瞬,仿若灵剑在思考,可惜,还不等萧九溟继续发话,春字紧接于斩字其后,也被刻好了。
萧九溟只能坐回凳子上安慰自己,只是这把宝剑比较喜欢这个名字罢了。
他颇有些不情不愿地收剑入鞘,忽而觉得这剑对他的归属感了少了许多,想了半晌,又在包裹里翻天覆地地找。
那就做个剑穗吧。
白日里老驴已经和他叮嘱过,必须在每日卯正到达在演武场,等待诸位长老指教。
可他兴奋地睡不着,学着母亲的动作穿针引线,裁剪布匹,忙活了半天,终于什么都没做出来。
而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他只得顶着青黑的眼底,来到演武场,面见八位大长老,一连八天。
这八天下来,萧九溟觉得自己对百忧门有了新的认知。
弱长老是个弱柳扶风的细瘦高个儿,她腰肢纤纤,步态疲软,却舞着一双虎虎生风的大力莲花锤,几乎要将地面砸穿,也几乎将萧九溟也砸进地里了。
病长老是个一步三咳的病美人,她用绢帕掩着口鼻,咳得都站不稳了,快要栽倒在演武台上。谁曾想,萧九溟只跟她打了个招呼,整个人便晕了过去,直到傍晚才醒过来。后来才知道,这病长老身上都是萦绕的毒气,近身即晕,待久了就死。
残长老坐在轮椅上,是个没了双腿的残废。萧九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轮椅后背便立刻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竟是几百把几乎闪瞎人眼的利刃。
更有从轮椅扶手处射出来,大小不一,密如雨丝的飞镖,萧九溟辛辛苦苦旋身避开,还没等和他说上一句话,他轮椅底部便喷射出红色的火焰,径直飞走了。
鳏长老是个秃头,他的武器是一张细密的黑色大网,他笑盈盈地介绍,此网由他发丝所织就,生长随意,言听计从。说是要教授萧九溟使用黑色大网的方法,将他带到了后山。
萧九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吊在了树上,偏这黑网割不破咬不烂,踢踹之间,居然还能根据手脚的形状随意变幻。直到太阳落山,他才被放下来。
寡长老生得十分美艳,唇色潋滟,眼中还盛着婉转的秋波。她将萧九溟仔细打量了一下,恬不知耻地说他生得嫩极了,想与他共度良宵。
萧九溟抬手推拒,言语之间有些激烈,那寡长老又夸他什么够辣,什么带劲,他一张脸几乎红到了脖子,什么也没学到,逃也似的跑了。
孤长老扎着五个冲天小辫,一看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牙都还没长齐,说话口齿不清,脾气却大得很,上来就闹。只说若今日萧九溟不和他玩尽兴了,绝不教他东西。
萧九溟不得已单手抱着他,明明是个孩童,重量却达千钧,他的肩膀和手酸得直颤抖,那孤长老却像黏住了似的,怎么也甩不掉,活像狗皮膏药。
到最后离开时,还啐了萧九溟一口,说他连跟小孩玩也不会,便化作尘烟消失了。
又是什么都没学到的一天。
最后一日见到的孤长老长身玉立,衣袂飘飘。萧九溟踏上演武台的那一刻,只觉得天好似亮了,今日总该学到些什么了吧?
那人一身白衣,清冷出尘,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空灵的回响,她问过萧九溟的姓名,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通,面无表情的脸庞很是高深莫测,不等萧九溟发问,她便留下一句你我无缘,霎时腾空而去。
萧九溟只能有些失望地返回屋舍,岂料又在回程途中看到了陆存机蹲在路边的背影。
这几日说来奇怪,总是能碰到陆存机。
早起推开房门,刚习惯性地整理衣襟,便能看到陆存机从他院子门前经过。
走在前往演武场的路上,又刚好可以看到陆存机笑意盈盈地从对面走来,似乎正在和谁勾肩搭背,开怀畅聊。
在演武场上面见各位长老时,目光一瞥,总能看到她在角落自顾自地练剑喝水。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时,她便眨巴着眼睛挪开。
到饭堂取饭食的时候,总能看到陆存机围在老驴旁边,对他老人家的厨艺指指点点。
被那黑色的网挂在树上的下午,陆存机刚好从网下经过,他想开口求救,却又觉得丢人,生生忍了下来。
接二连三的巧合让萧九溟心中生疑,既然今天又碰上了,索性问个明白。
于是他阔步上前,拍了拍陆存机的肩膀。
那陆存机便抓着一把草杆子回过头来:“萧师兄,好巧啊。”她顺势站起,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土,将手里的草杆捆紧扎好。
“你都练完了?这八位大长老哪位打算收你为徒啊?”
她不提还好,她一提这萧九溟只觉得这几日的烦闷顿时涌上心头,脸颊两侧飞出红晕,似乎是有些羞惭。
那陆存机顿时哈哈大笑:“这么说,八位大长老没有一位看得上你!”估计是她也发现自己嘲笑的意味太过明显,连忙止住了笑意,装模作样地去拍萧九溟的肩膀,“师兄,你千万别多想,这几位大长老里,没一个正常的,且不说他们愿不愿意收你,即便他们愿意收你,你也要想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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