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溟抬着的步子微滞,扭过来一张怒气与恼气交杂的微红脸颊。
“你……”
陆存机终于肯走过来,她方才窝在角落的黑暗里,连脸也看不清。
“别误会了,我没偷看你洗澡。”
萧九溟紧紧咬着后槽牙,他是这个意思吗?
陆存机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说,寒潭是修行疗伤的地方,不合适洗澡沐浴。”
萧九溟的脸色仿佛更差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寒潭?”萧九溟垂了垂眸子,又朝她递过去锐利的目光,“你跟踪我?”
陆存机此时有口难辩:“我本意是想说百忧门中是有温泉的,你可以到温泉沐浴。”
萧九溟有些发热的脸颊降了点温度,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知道了。”
“哎,你等等。”陆存机叫住他。
萧九溟刚回过头,便有个册子打着滚朝他脸上飞来,他眼疾手快地抬手抓住,差点摁坏了书脊。
陆存机一脸的得意洋洋:“门主今日收了我为亲传弟子,这是她给我的书册,我瞧了一遍,记得差不多了。”她将双剑放回脊背的剑匣上,“算是百忧门弟子的生活指南吧,借给你看了。”
萧九溟粗略看了一眼,我真见这书页上大大小小有不少的插图,两侧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多谢了。”
言罢,他转身回屋。
陆存机瞧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为何有些牙痒痒,刚想转身回屋,后脑勺却被个不知何物的东西打了一下。
她摸着后脑勺回过头,萧九溟站在矮墙旁边,手还抬在半空中:“抱歉,没看准。”
虽是道歉的话,脸上却没看到什么歉意,反而在嘴角堆着点笑。
陆存机将落在脚边的东西捡起来,竟是半块灵石,此刻在夜里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就当是我跟你买的。”
陆存机掂了掂这灵石的分量,心里头只想着有钱不要王八蛋,扁着嘴朝萧九溟抬抬下巴,转身就进屋了。
萧九溟也折身回屋,在烛火微光下查看这本书册:约莫半指厚的小册子,用麻绳草草装订,这纸页也不是什么上品,普普通通,不足而论。
萧九溟翻开第一页,只见上头龙飞凤舞地画着五个大字:沈忘心著书。
竟是沈忘心所写。
他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这书册虽然制作粗糙,但明显用了心思。不仅将百忧门地形尽数绘出,还贴心地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名字和山峰所在。
除了地形,还有一些门规,但大部分都是浮于纸上的常见规矩。
不过有几处和其他宗门不太一样,譬如叫萧九溟百思不得其解的浓雾,这书册中就做了详细的解释。
原来是因为百忧门弟子分低中高三阶,作为低阶弟子,百忧门的许多地方他们不仅看不到,也无法前往,许多法宝也有权限不能使用。
这些他们去不了看不到的地方,都是以浓雾的形式出现,而那浓雾中的毒蛇也并非真的毒蛇,只是阵法化作的幻形,用来恐吓意欲违背门规的弟子。
不过最不解的是,低阶弟子也只能见到低阶弟子。而诸位大长老则根据心情亦或是好恶选择自己想看到的弟子。
平日里,他们大多只跟随自己的师父修炼,与其他人相交甚少,这也与中州其他宗门的传承不大一样。
或许是百忧门的修行方法过于邪门,若叫这些邪修也像其他宗门一样混在一处,只怕话没说了两句便天上地下都是鲜血残肢了。
他看向窗外依旧飘扬的浓雾,唇角微微上扬,或许在这浓雾之中,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师兄师姐以及前辈。
若能找到快速进阶的方法,说不准就能突破这浓雾,见到更多的百忧门弟子,从而获取更多有利的信息了。
虽说师长们怀疑是沈忘心盗走了这些宝物,但他如今找不到证据。
这陆存机真是无意间帮了他好大的忙!
萧九溟看完这册子时,夜色已深。窗外规律的虫鸣渐渐变得聒噪,他心满意足地合上书册,又把这册子压到自己的枕头底下,这才缓缓睡去。
翌日叫醒他的不是窗外射进来的天光,而是陆存机邦邦的拍门声。
“萧师兄,快起了!”
“别睡了!”
“门主令来了!”
前头两句他还能在被窝里赖一赖,听到门主令三个字,他整个人脑海如遭水击,立刻清醒了过来。
翻身下榻,穿衣梳发,拉开房门的时候,陆存机正避开门口,在他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她穿着一身稍有些泛白的曲红衣袍,门襟处略有破损,石青色的腰带紧紧系在腰间,上头叮啷当啷挂了些葫芦玉佩流苏,可谓是琳琅满目。
她背上的双剑剑匣与脊背紧紧绑在一处,剑柄飞出肩膀,像她人一样不安分,似乎下一刻就要出鞘。
随意挽起的马尾坠到一边,灰色的发带随风飘摇,她听见开门声便回过头来,露出狡黠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里?”
陆存机抬手指着悬在半空中旋转的木牌,门主两个大字清晰可见:“师父今日让我到演武场跟随老长老修炼。”
萧九溟上前两步,抓住这门主令,果然有沈忘心的声音传来。
“百忧门弟子萧九溟听令。”
嚯,煞有其事的模样。
“今日由老长老教授课业,你到演武场等他。”
他拱手对着空气:“弟子听令。”
跟随着悬在空中的令牌来到演武场时,萧九溟被这演武场的气势磅礴惊了一惊。
演武场四周各有四根直通云霄的柱子,上头雕龙画凤,好不精致,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
他仰着头,顺着柱子看上去,心中感慨,竟没想到百忧门看似破破烂烂,却别有洞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耳边传来石子飞溅的声音,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却亮如新,连一粒灰尘也没有。
应当是他听错了。
他又提脚往前迈了两步,分明是往平整的石阶上踏去,脚底却骤然落空,摔了个大马趴。
他有些不解地起身,听到身旁陆存机前仰后合的笑声。
“平地也能摔跤,真不知道你从前在天门剑山是怎么修行的。”
萧九溟咬着牙爬起来,往前走的步子都迈得更小心翼翼了,百忧门果然有些邪门。
步伐交替之时,鼻尖似乎传来淡淡的枯草气息,有酥麻的刮擦感透过腰侧的薄衫传到皮肤上,可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可疑的东西。
他只道是自己是昨夜熬的太深,见鬼了。
演武场的正中央,正立着个身形佝偻,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头。
萧九溟上前两步,一眼认出,这就是沈忘心口中的老驴:“驴前辈!”
那陆存机简直是个爱显摆的,她快步走上去,赶忙超过萧九溟,而后朝着老驴鞠了一个几乎低到脚尖的躬,声线打了个九曲十八弯的回转:“哎呀,见过老长老,副门主!”
老驴朝着她翻了个上天的白眼,抬起拐杖将她杵到一边。
萧九溟诧异,这陆存机入门时间这么短,竟已同老长老处得如此熟稔。
不过,以她那跟石头都能聊会儿天的势头,倒也不奇怪。
“萧九溟,你过来。”
萧九溟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之后,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驴。
“什么驴前辈,你个后生也太不尊重了。”
骤然被老驴责备,萧九溟有些不知所措:“我听沈……门主一直这么叫您,还以为您就姓驴呢。”
老驴吹着胡子:“老夫原名卢晋声,当年也是个不输你的风流俊俏美男子。”他将萧九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往后你便称我卢长老吧。”
“卢长老。”萧九溟神色认真,看得老驴一愣一愣的。
“那个,那个什么陆存机,你过来。”老驴抬手指了指在旁边拭剑的陆存机,“你先去一旁练剑,不要打扰我们。”
陆存机重重地点头,话的尾音拖得老长:“哎呦,老长老,您也太偏心了,怎的只教萧九溟,不教我啊?”
老驴看着她愈发不顺眼了,捻着胡子,啐了她一口:“你再说话,我就用拐杖打烂你的嘴。”
陆存机只得灰溜溜地离开,猫在演武场的边上,大气也不敢出。
老驴开口,煞有其事道:“我便是门中八位大长老之一中的老,算是显而易见了吧?”
萧九溟点了点头。
“你既说了要跟随每位大长老修习,门主不好驳你的面子。”老驴的神色变得严肃,“我却是个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你若入不了我的眼,即便是门主要砍我的头,我也绝不收你。”
萧九溟没想到平日里同沈忘心嘻嘻哈哈只顾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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