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三千亩屯田的粮食还没收上来，许昌城里的粮价先跌了。
起因是北郊试验田那批春麦。袁雪亭留足了种子和屯田户的口粮，剩下一千多石麦子让孙德运到城里卖。吴老三的盐铺门口支了个粮摊，细白面饼的香气飘出去半条街，麦子还没卸完就被抢了一半。
许昌城里的粮商坐不住了。
本来许昌粮价被几家大粮行捏着，一石麦子少说能卖四百钱。袁雪亭的麦子一上市，直接挂三百钱一石，麦粒饱满干净，筛得连粒沙子都找不着。老百姓排队抢购，大粮行的门口反倒冷清了下来。
三天之内，三家大粮行联手压价，把库存的旧麦子挂到两百八十钱一石，想把袁雪亭挤出去。袁雪亭听说之后乐了：“他们卖两百八，我就卖两百六，他们再降，我降到两百四。我倒要看看，谁的麦子先卖完。”
孙德急了：“袁姑娘，两百六一石，咱们亏本啊！”
“亏不了。”袁雪亭把账本翻开给他算，“北郊的麦子亩产三石二斗，成本摊下来一石不到一百五十钱。卖两百六一石，对半赚。他们大粮行的麦子收上来就是两百钱一石，加上仓储损耗和伙计工钱，成本少说两百二。他们卖两百八赚六十钱，卖两百四就只赚二十钱，看谁熬得过谁。”
果然，三天后两家粮行撑不住了，把价格又抬回了三百钱。剩下那家姓孙的粮行硬扛着卖两百八，结果库存的旧麦子没人要，新麦子又收不上来，僵了五天，自己把价格挂回了三百二。
粮价之战打了十天，袁雪亭的麦子卖完了，净赚了八百多石粮的利。许昌城里的老百姓认准了“袁记”的粮袋，只要粮袋上印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袁”字，贵十钱也抢着买。
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跟荀彧在议事堂盘粮草账。听完斥候的禀报，曹操把竹简往桌上一搁：“这丫头把许昌的粮价压下来两成？”
“回主公，确实压下来两成。许昌城里粮价从四百钱跌到三百二，老百姓买粮便宜了不少。”
曹操转头看荀彧：“文若，你怎么看？”
荀彧捋着胡子笑道：“主公，这是好事。粮价高的时候，世家大族囤粮居奇，老百姓买不起粮，流民越聚越多。袁校尉把粮价压下来，流民有饭吃就不闹事，许昌城的治安都好了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几家大粮行背后都有人。姓孙的那家粮行，靠山是曹植府上的主簿杨修。杨修这几天没少往曹植府上跑，说是要参袁校尉一本，告她‘扰乱市价、与民争利’。”
曹操嗤笑了一声：“与民争利？她把粮价压下来，老百姓买得起粮了，这叫与民争利？照这么说，本公当年在许昌屯田，是不是也算与民争利？”
荀彧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曹操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道：“传话给二公子，让他跟袁雪亭说一声，别光顾着卖粮。许昌城里那几家粮行，她要是能收就收一家下来，粮价的事不能光靠压价，得从根子上把粮源攥在手里。她手里有城南三千亩屯田，明年收上来的粮少说九千石，与其卖给粮行让他们倒手赚钱，不如自己开个粮铺，把屯田、加工、卖粮一条龙全捏在手里。”
曹丕当天下午就派人把话递到了北郊农庄。
袁雪亭听完斥候传的话，蹲在田埂上琢磨了半晌。曹操这个老狐狸，看事情比她毒。她光想着把粮价压下来赚个快钱，曹操想的是让她把整个许昌的粮市吃下来。
“孙管事。”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明天去城里找吴老三，让他把盐铺隔壁那间空铺面盘下来，咱们开粮铺。名字就叫‘袁记粮行’，卖细面、卖麦仁、卖葛根粉，顺带把北郊的盐和城南的粮一块儿搭着卖。”
“那孙家粮行怎么办？”
“孙家粮行不是快撑不住了吗？”袁雪亭咧嘴一笑，“你找人递个话过去，就说袁记粮行想盘他的铺面和粮源。价钱好商量，但他手里的粮行伙计得留下，我正缺人手。”
孙德领命去了。三天后回话，孙家粮行的掌柜愿意谈，但背后那位杨修杨主簿有话，要盘铺子可以，袁雪亭得当面去跟杨修谈。
“杨修？”袁雪亭挑了挑眉，“他一个主簿，管得着粮行盘铺子的事？”
“孙家粮行的东家是杨修的表弟，铺子的本钱有一半是杨修出的。”
袁雪亭琢磨了一下。杨修是曹植的人，上回杨茂被她挤走了，杨修怀恨在心。这回要是去跟他谈盘铺子的事，他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行，我去，”袁雪亭把围裙一解，“但我不一个人去。孙管事，你给二公子递个话，就说杨修约我谈盘铺子的事，问他有没有空‘顺路’来坐坐。”
曹丕收到话的第二天，袁雪亭就带着赵大虎进了城。孙家粮行的铺面在城东，两间门脸，后头带个院子，位置不错。杨修坐在铺子后堂的茶桌后面，手里摇着扇子，旁边坐着孙家粮行的掌柜。
“袁校尉，久仰久仰。”杨修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气。
袁雪亭回了个礼，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杨主簿，孙家粮行的铺面和粮源我都要了，价钱按市价走。伙计和掌柜留用，工钱我给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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