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来查账那天，袁雪亭起了个大早，把庄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账本摆在石桌上，三本一字排开：北郊农庄总账、城南屯田分账、砖窑盐场水泥窑的流水账。旁边还摞着一叠票据：买粮的、买棉衣的、买农具的、发工钱的，每一张都标了日期和经手人。
曹丕骑马路过大半个许昌城赶来，进门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阵仗，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二公子要查账，我哪敢不备齐？”袁雪亭把最厚那本推过去，“这是总账，从去年冬天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都在上头。二公子先看这本，有不明白的地方我随时答。”
曹丕坐下来翻账本，翻得不快，但每翻一页，眉头就挑一下。
袁雪亭坐在对面啃葛根饼，时不时瞟他一眼。赵大虎远远蹲在砖窑门口，紧张得直搓手，小声跟孙德嘀咕：“二公子那脸怎么越翻越沉？是不是查出问题了？”
孙德也慌：“不能啊，账是俺一笔一笔对的，差一个子儿俺把脑袋拧下来。”
曹丕翻到第三十七页时停住了，手指点着一行字：“今年入冬棉衣，六十七套，外加五套备用。这笔钱走的是农庄公账，没走典农校尉府的官账。为什么？”
“官账报上去得走典农中郎将府的审批，杨茂虽然撤了，但新来的库房管事办事慢，等批下来棉衣都穿上了。”袁雪亭咽下嘴里的饼，“流民新招的六十七个，入冬前不穿棉衣要冻出毛病。我先从农庄账上垫了，等官账批下来再平账。”
曹丕看了她一眼，翻到下一页，又停住了：“城南屯田的农具采购，比市价低了两成。怎么压下来的？”
“铁匠铺的刘师傅欠我人情。他儿子在城南屯田当屯长，我给他儿子多分了二十亩地，他主动把农具价降了两成。”
曹丕合上账本，往后靠在椅背上。
“账做得不错。比尚书台那帮老吏做得还细。”他顿了一下，“但你有个毛病，什么事都自己垫钱。棉衣垫农庄的账，农具用屯长的爹来压价，水渠的石头你拿盐场的进项去换。这些事你干得挺顺手，但你想过没有，哪天你垫的钱收不回来，或者屯长的爹忽然不认账了，你怎么办？”
袁雪亭啃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曹丕说的这个问题，她其实想过。农庄的进项和典农校尉府的官账混在一起，短期看是灵活，长期看是个雷。万一哪天曹操要查典农校尉府的账，发现官账和私账混着走，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二公子说得对。”袁雪亭把饼放下，正色道，“我回头就改，从下个月起，农庄的账和典农校尉府的官账彻底分开。农庄的公账只走农庄自己的进项，官账走朝廷拨款，两边不串账，不垫付。棉衣那笔钱，我回去就按市价转成官账的借支，等朝廷拨款下来再平。”
曹丕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推回来。
“还有一件事。你那几家粮铺和盐铺，赚的钱走哪本账？”
“农庄公账。”
“从下个月起，粮铺和盐铺的进项单独走一本商账。商账不跟官账混，也不跟农庄公账混。赚了钱年底统一分红，亏了钱也是商账自己兜着。这样万一哪天有人告你‘以官身经商’，你拿得出分开的账本，我就不怕跟你一块儿挨参。”
袁雪亭心说这人也太谨慎了。但仔细一想，曹丕这个法子确实稳妥。官身经商在汉末不算稀奇事，但账目不清就是把柄，曹植那边的人盯着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回去就分账。”
账查完了，曹丕站起来在庄子里转了一圈。砖窑、水泥窑、盐场、水渠、试验田，他挨个走了一遍，最后停在试验田边上，看着第二茬麦苗刚冒出土面的样子。
“第二茬什么时候收？”
“按现在的长势，入冬前能收一茬。”
“收了之后呢？冬天种什么？”
“冬天不种粮，种绿肥。”袁雪亭蹲下去拔了根野草，“苜蓿、紫云英，种下去翻到地里沤着，明年开春地力能涨三成。城南三千亩屯田也按这个法子来，种一季粮养一季地，产量能年年往上走。”
曹丕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曹公说要把你的粮仓修缮方子推给冀州，冀州那边已经开了六座窑烧水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烧出来的水泥比你许昌这边的还硬。”曹丕嘴角微弯，“曹公听说之后很高兴，说你这方子靠谱，连冀州的土都能烧出好水泥来。”
袁雪亭咧嘴笑了：“那是。我写方子的时候把各地土质的偏差都算进去了，冀州的黏土偏沙，得多加两成石灰石。方子上写了，他们照着调就成。”
曹丕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来：“曹公批的，冀州水泥窑的方子钱，一次性拨你三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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