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水泥地面干透了。
袁雪亭一早赶到城北粮仓，赵大虎已经带着人把仓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新抹的水泥地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平整得像一面镜子，脚踩上去硬邦邦的，连个脚印都留不下。
“泼水。”袁雪亭一声令下。
赵大虎拎起两桶井水，哗啦泼在水泥地面上。水漫开来，却没有渗下去，在地面上聚成薄薄一层，顺着袁雪亭提前留好的排水沟缓缓流走。等了小半个时辰，水排干净了，地面干得飞快，拿手一摸，一点潮气都没有。
“成了！”赵大虎蹲在地上摸着水泥面，笑得嘴都合不拢，“袁姑娘，这东西真神了！”
袁雪亭还没来得及高兴，仓房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守仓兵卒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袁姑娘！曹公来了！曹公亲自来了！”
袁雪亭赶紧迎出去，就见曹操翻身下马，身后跟着荀彧、程昱几个谋士，曹丕和曹植也跟在队伍末尾。曹操今天没穿朝服，一身赭色常服，脚下踩着沾了泥的皮靴，一看就是从大营直接过来的。
“粮仓在哪儿？带路。”曹操走路带风，连客套话都省了。
袁雪亭把人引到仓房门口，曹操迈步进去，蹲下去就用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抠了一把。抠完之后又站起来用靴底碾了碾，面色没什么波动。
“泼水。”他说了跟袁雪亭一样的话。
赵大虎又泼了两桶水。曹操亲自蹲在边上看了半天，看着水从地面滑走、渗不下去，忽然伸手在刚泼过水的地方按了一下。
“干的。”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荀彧，“文若，你摸摸。”
荀彧蹲下去摸了摸，点头道：“确实干得快。这比铺干石灰强多了，石灰还得年年换，这东西看着能用好几年。”
曹操没说话，背着手在仓房里走了一圈，忽然停在靠墙的粮袋堆前，弯腰从最底下抽出一袋陈粮。那袋粮存了快两年，麻袋底已经被潮气沤得发黑，拆开一看，底下一层粮食果然发了霉。
“这是老法子存下来的。”曹操把发霉的粮食往地上一倒，又指了指旁边新抹水泥的那片区域，“那底下的粮食呢？翻出来一袋。”
赵大虎赶紧把新区域堆的粮袋搬开，翻出底下那袋。麻袋底干干净净，拆开一看，颗颗麦粒干燥饱满，一点霉斑都没有。
曹操看了足足五息，忽然一拍大腿：“好！”
他转过身看着袁雪亭，眼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你这水泥，一个月能烧多少？”
“回曹公，我现有四座馒头窑，匀出两座专门烧水泥，一个月能出两千斤粉。要是再添两座窑，能翻到四千斤。”
“两千斤能铺多大地方？”
“掺上沙子石子，两千斤粉能铺大约四十丈见方的粮仓地面，再厚也够用。”
曹操在心里算了算，转头对荀彧道：“许昌城里有七座官仓，先修最潮的那三座。袁雪亭，本公给你两个月，把这三座仓的地面全给我换了，料钱从尚书台支，人工你出。”
“成。”袁雪亭答得干脆。
曹操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听说你还在北郊弄了片试验田，种春麦？”
“回曹公，种了百亩春麦，已经灌浆了，再有半个月就能收。”
“产量怎么样？”
袁雪亭犹豫了一瞬。系统预估的亩产比汉末传统农田高出一大截，说少了显得她无能，说多了怕曹操觉得她吹牛。
“比普通田高两成到三成。”她报了个保守数，“主要是水渠灌得到位，再加上沤肥和深耕，地力养起来了，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曹操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忽然冒出一句：“二公子说你是个种地的，本公今天看了，你种地确实种得不错。但从今天起，你别只种地了。”
袁雪亭一愣。
曹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印往她手里一搁：“典农校尉，专管许昌城内外屯田与官仓修缮。官不大，从六品，但管的事不少。好好干。”
袁雪亭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铜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死囚到从六品的典农校尉，这才半年功夫。虽然只是个管种地和修仓的小官，但手里有了正经的官身，以后跟陈氏那种地方豪强掰扯起来，腰杆子就硬多了。
“谢曹公！”她利利索索地行了个大礼。
曹操一挥手：“谢什么谢，干好了再谢。干不好，本公照样撸你的官。”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人呼啦啦走了。
曹丕走在队伍最后面，路过袁雪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明天来府上，有事说。”然后也走了。
曹植经过的时候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人都走了之后，赵大虎凑上来瞅着她手里的铜印，满脸放光：“袁姑娘，您当官了！”
“校尉，从六品，芝麻大的官。”袁雪亭把铜印揣进怀里，嘴上嫌弃，嘴角却翘得压不住。
第二天去曹丕府上，他劈头就问：“曹公给你的印，你打算怎么用？”
“怎么用？该干嘛干嘛。粮仓修完修水渠，水渠修完扩砖窑，砖窑扩完……”
“行了行了。”曹丕打断她，从案几底下抽出一卷文书推过来，“曹公嘴上说让你修三座粮仓，实际上是想看看你的水泥到底经不经得住大规模用。三座粮仓修完，如果效果确实好，明年开春整个许昌的官仓、城墙、官道，全归你。”
袁雪亭接过文书翻了翻，是一份空白官牒，上头盖着尚书台的大印，抬头写着“典农校尉袁雪亭”。有了这东西，她就能正经八百地调人、调料、调钱。
“二公子帮我要的？”
“曹公自己给的。”曹丕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不过你别高兴太早，典农校尉上头还有个典农中郎将，是曹植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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